也是在1998年这个秋天,林家还迎来了一位重要的家庭成员回归——十五岁的大姐林兰。
当年,因林家极度贫困,在二姐林芳出世后,刚年仅一岁多的大姐林兰就被迫送到了外婆家抚养,多年来聚少离多,感情自然生疏。
前世,小时候林世宇对大姐的印象模糊而疏远,只记得她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用微薄的薪水支撑着他和二姐的学业,人生充满艰辛与沉默的牺牲,等他明白过来时,已追悔莫及。
如今,家境显着改善,而他也并非原来的林世宇,所以在他的提议下与父母两人商量后,决定将大姐林兰接回来。
一是尽父母的责任,弥补多年的亏欠;二来,家里如今也能再供一个孩子读书,也能让一家人团聚。
林兰回来的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她拎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新家门口,神情怯怯的,带着一丝长期寄人篱下的拘谨和不安。她比林芳高半头,身形瘦削,皮肤微黑,眉眼间能看出母亲的影子,但眼神里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早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杨晓燕看到多年未能在身边抚养的大女儿,眼圈立刻就红了,上前拉住她的手,未语泪先流。林芳乖巧地叫着“大姐”,林庆朋则在一旁搓着手,憨厚地笑着,眼里满是愧疚和欣慰。
林世宇看着这个记忆中模糊的姐姐,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欠这个姐姐太多。这一世,他不仅要让她回家,更要让她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最初的几天,林兰显得有些沉默和格格不入。她习惯性地抢着干所有的家务活,喂鸡、扫地、洗衣、做饭,仿佛只有通过不停歇的劳动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抵消那份“外人”般的感觉。她不太敢正眼看据说“开了窍”、变得极其厉害的弟弟,眼神接触时总会迅速移开。
林世宇理解她的心情和这份小心翼翼的敏感,所以没有急于示好,而是通过一些细微的举动慢慢拉近距离。他会把自己那份难得炖的鸡蛋羹,不动声色地拨一大半到大姐碗里;会在她埋头用力搓洗衣物时,递上一碗晾凉的开水,轻声说“姐,歇会儿”;会在晚饭后,状似无意地问起她在外婆家那边上学的情况,遇到了哪些老师,同学好不好相处。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了对两个姐姐学业的辅导。
晚饭后,家人都去休息了。林世宇却像往常一样,坐到堂屋的方桌前,就着昏黄的灯泡,翻开一本书。
那不是一本,而是一摞。他从镇上书店买回来的《初中数学》《初中物理》《初中化学》,还有几本从学校老师那里借来的教辅。
他翻页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几秒钟一页。目光扫过,文字和公式便如同刻印一般,牢牢锁进脑海。
“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第45页。欧姆定律……第112页。元素周期表前20号元素……第67页。” 他在心中默默为每一页内容编目。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拿到一本书,先快速通读一遍,记住全部内容,然后在脑海中建立“目录索引”。下次需要用到某个知识点时,直接“翻开”记忆中的那一页就行。
但真正的目的不止于此。他脑海中那些传承知识——“教师”的、“科技老板”的、“医生”的、“农业专家”的……每一份都像一座巨大的宝库,但宝库的门没有标签。他需要用眼前这些基础课本,去“解码”那些宝库。
“教师传承里的微积分思想,对应的是初中数学的函数初步;科技老板传承里的算法逻辑,对应的是数学中的方程思维;医生传承里的生理学,对应的是初中生物……”他在心中默默对应。
每看完一本课本,传承知识中的某个区域就会变得“明亮”一些,调用起来也更加顺畅。
林兰端着水盆从里屋出来,看到弟弟面前摊着一摞书,忍不住说:“小宇,你白天忙作坊,晚上还要看这么多书,别累坏了。”
“没事,姐。”
林世宇头也不抬,“这些书我已经看过大半了,剩下的几天就能看完。”
“几天?这么多?”林兰惊讶道。
林世宇这才抬起头,笑了笑:“我看书快,一遍就记住了。”
林兰不信,随手抽出一本《初中物理》,翻到某一页:“那你背一下这一页的内容。”
林世宇看了一眼页码,闭上眼睛,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连插图的位置和标注都说了出来。
林兰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回归家里虽不算久,也已知晓弟弟“本事”,只是没想到弟弟除了小学的知识外,对初中知识也了解这么深。
念及此,她翻开一旁的作业本,问:“小宇,这道方程……老师讲的我没听懂,你能教教我吗?”
林世宇接过本子,扫了一眼,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初中数学》第38页的内容。他拿起铅笔,在草纸上边写边说:
“这种题,用的是‘配方法’。你看,先把常数项移到右边,然后两边同时加上一次项系数一半的平方……”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每一个步骤都对应着课本上的知识点,但又比课本更深入。三两下,林兰就听懂了。
“小宇,你怎么比老师讲得还好?”林兰惊喜道。
“书上都有,我就是把书看透了。”
林世宇笑了笑,把书推过去,“这本你先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里面的内容我全都记住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世宇也会担任两个姐姐的“辅导教师”——二姐林芳基础尚可,大姐林兰则因环境变动和缺乏督促,学业有些跟不上,尤其是数学和英语。
林世宇便利用晚上时间,在昏黄的电灯下,将“教师”记忆中的学习方法深入浅出地讲解给她们听。他讲题思路清晰,耐心十足,往往能抓住关键,让人茅塞顿开。
而重生两年来,他的卧房里的书架上已摆满不下两百余本、囊括各个学科的书籍。
当然,这些书籍他虽不曾全部看过,但基本上也被他看了上百本。
之所以如此做,主要是自己重生后,一系列的变化、神童等皆需要有个借口——而看书,便是一个最好的借口。这也是在他辅导两个姐姐学业时,她们不曾怀疑这个年纪、年级皆小于自己的弟弟,会比自己学识更高的原因。
看着两个姐姐的成绩在他的辅导下稳步提升,林世宇心中充满了比赚到钱更甚的满足感。
上一世,两个姐姐皆为了他相继放弃学业;这一世,改变家人的命运,守护她们的笑容,这正是他重生的核心意义之一。
林家的变化,不仅仅是口袋鼓了,更是人心齐了。
……
新房很快落成,择了个吉日,林家热热闹闹地搬了进去。虽然内部陈设依旧简朴,但坚实的墙壁、透亮的玻璃窗、干燥的水泥地,以及拉好的电灯,无一不彰显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品质。
杨晓燕每日将屋里屋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彩。林庆朋蹲在崭新的门槛上抽烟时,背脊似乎都比以往挺直了几分。
住在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砖瓦房里,那种踏实感和自豪感,是任何金钱收入都无法完全替代的。
林家,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像样的“家”。
……
夜深了,林兰躺在陌生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听着隔壁房间弟弟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
外婆家的床比这里软,但她从未有过“家”的感觉。今天,母亲拉着她的手哭,父亲憨笑着给她夹菜,弟弟不动声色地把鸡蛋羹推到她面前……
“这就是……家的味道吗?”她喃喃自语,眼角滑下一滴泪,嘴角却微微上扬。
(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