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收购红薯和招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波澜不仅席卷了林家村,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涌向了邻近的村落。
这个刚刚被暴雨创伤、仍被淡淡愁云笼罩的春天,竟因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被注入了一股鲜活而强劲的希望。许多紧锁的眉头悄然舒展,黯淡的眼中重新有了光亮。
接下来的日子,林家小院成了整个村子最繁忙,最充满生气的心脏。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傍晚的霞光刚刚染红天际,便总有村民或挑着担,或推着独轮车,载满精心筛选、还沾着湿润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红薯,络绎不绝地汇聚到林家院门前。
队伍虽不长,却从未间断。
院内,一派热火朝天却井然有序的景象。
林庆朋负责过秤,他黝黑朴实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每一次报出斤两都中气十足;杨晓燕和林芳则仔细检查着每一颗红薯的品相,熟练地剔除掉个别有损伤或腐烂的,然后利落地数出零钱,分文不差地交到村民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一旁的林世宇。他面前放着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杆铅笔,小板凳上的身姿却挺得笔直。每一次交易的数量与金额,都被他一丝不苟、条理分明地记录在案。那远超年龄的专注与沉稳,让前来卖红薯的村民们交口称奇,私下里都说林家这小子,怕是文曲星下了凡。
而东边新开张的香油作坊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被选中的四个妇女,包括林老六的媳妇,每日天不亮就来上工,系上干净的围裙便迅速进入状态。清洗红薯的大木盆里水花欢溅,削皮的小刀舞动如飞,露出内里黄澄澄、诱人的薯肉。新改造的灶膛内,柴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香甜的气息,更有一种充满希望的干劲。一天三毛钱的现结工钱,对这些农村妇女而言,不亚于一笔珍贵的财富。它意味着能让拮据的日子稍稍宽裕,能给眼巴巴的孩子买几块香甜的水果糖,甚至能悄悄攒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底气。因此,她们干得格外卖力、格外仔细,生怕出一丝差错,丢了这来之不易的活计。
至于最核心的熬煮环节,则牢牢掌握在林家自家人手中。尤其是关乎成败的火候控制,几乎由林世宇全权把握。
经过暴雨之夜的透支与后续休养,他对“时间慢放”能力的掌控似乎精进了一层。虽然每日可用次数依旧有限,精神负荷依旧不轻,但那种滞涩感已大大减轻,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不过,如今的他已不再单纯依赖这种“超能力”。那份源自前世“教师”与“科技老板”记忆融合而成的庞大知识体系,让他对整个熬煮过程中发生的物理与化学变化,有了近乎直觉的深刻理解。
他严格按试验出的最佳比例投料,凭借日益敏锐的五感,捕捉着锅中每一点微妙变化:糖浆色泽如何从浅黄蜕变为金黄,再沉淀为诱人的琥珀红;质地如何从稀汤渐至浓稠,最终达到能拉起细丝的完美状态;那浓郁的甜香又如何与一缕极难把握的、画龙点睛般的焦香在临界点完美融合……
“撤火!”
终于,在他一声清亮的指令下,改造过的滑动灶门迅速闭合,简易省力搅拌器也停止了转动。
每一次熬煮的详细数据——红薯品种、用量、柴耗、时间、成色与香气特征,都被杨晓燕用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的字迹,记录在那个越来越厚的练习本上。这,便是林家独一无二、弥足珍贵的“技术秘典”与经验基石。
当第一锅呈现出完美琥珀红色、散发着醇厚霸道、焦甜诱人异香的红薯焦糖香油终于出锅,缓缓注入准备好的陶罐时,那奇异而浓烈的香气,瞬间征服了整个作坊!
香气如有了生命般弥漫开来,充盈小院,继而飘散至左邻右舍,引得人们纷纷探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这令人食指大动的陌生香味。
“成了……这颜色,这香味!”
林庆朋看着那浓稠油亮、宛若流动琥珀的香油,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眼眶微微发热。这一次的成功,远比儿子去年小打小闹的试验品更加完美。
帮忙的妇女们也顾不上烫,围拢过来,用手扇着气味闻,惊叹连连:
“这味儿太香了!光是闻着,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造反!”
“拿这拌啥能不好吃啊!神仙味道!”
杨晓燕用干净筷子尖小心蘸了一点,送入口中,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放出光来:“这……这味道……又香又甜又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厚实劲儿!比镇上卖的所有酱油醋加起来都香!真是……真是好东西!”
林世宇看着家人与工人们最直接、最真实的惊喜反应,嗅着空气中那宣告成功的浓香,心中被巨大的成就感与欣慰填满。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但却是至关重要、奠定基石的一步。
按照这个势头,年底林家就能成为全镇数得上的富户。
用不了三年,就能成为全县的富裕村典型。
然而,肥肉越香,吸引来的就不只是赞赏的目光。
(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