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郊外的夜风夹着碎雨,吹得荒草沙沙乱响。
鱼橙橙将越野车停在卧龙山脚下,熄灭了车灯。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之中。
她低头拉紧了身上那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皮带侧面的战术皮套里,插着三柄锋利的手术刀。
而在另一侧的暗袋中,两支高浓度麻醉针剂正泛着森冷幽光。
识海里的丹十一借着视野共享,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橙橙,你带这些世俗的家伙什,真能顶用吗?”
鱼橙橙动作轻巧地拉上外套拉链,笑眯眯地在识海回应。
“防身嘛,万一遇上不听话的野兽,扎上一针最管用了呢。”
丹十一莫名觉得后颈发凉,却也没往深处去琢磨。
他现在全副心思,都挂在那张至关重要的上古残图上!
只要能集齐残图跨界,他就彻底自由了啊!
鱼橙橙推开车门,踩着湿滑泥泞的枯叶朝荒山深处走去。
卧龙山后山是一片早年废弃的乱葬岗,四处横着残破的墓碑。
阴风卷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鱼橙橙连手电筒都没开,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脚下的碎石,直接拐进了一条极隐蔽的兽道。
识海里的丹十一不由得有些纳闷。
“橙橙,你白天不是说头一回来这里吗,怎么看着熟门熟路的?”
鱼橙橙避开一丛带刺的荆棘,呼吸平稳得不像个年轻姑娘。
“楚家给的地图画得很细呢,橙橙记性好,早就背下来啦。”
她轻声细语地解释着,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这个地方,她这三天早就摸过来不下七八次了!
为了今晚的行动,每一条逃跑路线,她都亲自拿尺子量过!
前行了大概两里地,一座塌了半截的青石墓碑出现在密林深处。
墓碑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阴森森的寒气不住往外冒。
“这就是入口了,里面恐怕藏着阴毒的凡俗机关。”
丹十一运起微弱的神识朝洞里扫去,连忙开口提醒。
“十一哥哥放心,橙橙可是很怕疼的呢。”
鱼橙橙嘴上乖巧应着,身形却如灵猫般直接钻进了盗洞。
通道两侧的砖石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尽是碎骨。
行至第一个拐弯处,地面明显凸起了一块方砖。
鱼橙橙看都不看,脚尖轻点,精准踩在了一寸之外的死角处。
紧接着的第二道连环翻板、第三处连珠毒弩,全被她轻松绕开!
丹十一在修仙界的石床上看得眼皮狂跳,心里满是震撼!
这哪里像是个普通医馆的小大夫该有的身手?
哪怕是太玄宗那些专司刺探的外门斥候,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橙橙……你当真只是看地图看出来的?”
丹十一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疑。
鱼橙橙脚步微顿,随即娇嗔着在识海里抱怨起来。
“十一哥哥干嘛老怀疑人家呀,为了帮你找宝物,人家心都快跳出来了呢!”
听到识海里少女那带着委屈的鼻音,丹十一心头一软。
也是,这丫头为了救自己连十年阳寿都舍得,怎么可能会害自己?
定是自己被段天行那帮人追杀怕了,如今看谁都像有阴谋!
他按下心头的疑虑,沉声安慰了几句,不再多问。
拐过狭长的甬道,前方的空间骤然变得开阔宏大。
这是一座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地下主墓室,四周矗立着四根盘龙石柱。
墓室正中央,孤零零停放着一口通体由墨玉雕琢而成的沉重石棺!
棺盖上方,密密麻麻刻满了古朴深奥的扭曲符纹。
丹十一的目光骤然一亮,呼吸急促得连经脉都在抽痛!
“没错!这是上古封灵阵的残纹,那张图肯定就在里面!”
鱼橙橙快步走到石棺跟前,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只青铜罗盘。
她按照指针所向转动了三下,随后抽出腰间的手术刀。
银亮冰冷的刀刃轻轻一划,白皙的食指肚上立刻渗出一抹鲜红血珠。
她将这滴血重重按在石棺正中央的凹槽之中!
轰隆隆!
沉重压抑的机括摩擦声骤然在死寂的墓室里炸响!
那块数千斤重的墨玉棺盖,居然自行缓缓向侧面滑开了一条缝隙!
浓郁扑鼻的腐朽古气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团微弱的金色流光!
棺材内部并没有尸骸,只在锦缎上放着半张古旧的羊皮残卷!
而在残图旁边,还压着一封已经发黑泛黄的绢帛信笺。
“快拿图!快拿图啊!”
丹十一在识海里激动得大喊,整个人几乎要从石床上翻滚下来!
鱼橙橙伸出纤细的手掌,先拿起了那半张梦寐以求的残图。
上面的纹路与丹十一手中的残卷严丝合缝,赫然正是第二份!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发黄的绢帛信笺之上。
顺手捡起展开,借着幽暗的荧光,上面的古篆小字显露无遗。
丹十一的神识顺势扫了过去,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彻底冰凉!
“得此图者,需以至亲之血祭阵,方可激活跨界通道……”
“若强行启动,空间崩塌,传送者将永困于两界夹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亲之血?!
永困两界夹缝?!
丹十一骇得三魂七魄差点飞出体外,他在修仙界孤苦伶仃哪来的至亲?
若是强行开启,他岂不是要被空间乱流活活碾碎或者永远卡在虚空里?
“橙橙!别动这图!这阵法有问题,是个绝户陷阱!”
丹十一扯开嗓子在识海里惊恐大吼,额头冷汗如雨水般滚落!
然而,站在墓室里的鱼橙橙却没有露出半点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看完了信笺上的每一个字,随后发出一声极轻柔的嗤笑。
哧啦!
那张承载着致命警告的绢帛信笺,被她随手撕扯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什么狗屁诅咒,不过是前人用来吓唬盗墓贼的把戏罢了。”
少女拍了拍掌心的碎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随手扔掉一张废纸。
“橙橙!不能大意啊!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警示!”
丹十一急得近乎失控,恨不得立刻抢夺身体控制权去看个究竟!
鱼橙橙却动作极快地将残图塞进了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神情平静得可怕。
“十一哥哥,信我还是信一张死人写的破布?”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墓室出口大步走去。
“只要三张图凑齐,姐姐自有办法护你周全,你乖乖听话就好啦。”
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让暴躁的丹十一仿佛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为什么看到那样恐怖的后果,这个平日里胆小怯懦的丫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甚至……早就知道这残图有问题?
一个寒彻骨髓的念头,猛然从丹十一的心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传送真的出了岔子,肉身被毁或者修为尽失……
那落到她手里的自己,岂不是真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废人?!
识海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丹十一不敢再出声,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鱼橙橙刚刚迈出主墓室青铜大门的刹那!
呜……
墓穴最深处那些盘龙石柱后方,猛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低沉的摩擦声!
那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冰冷的青石砖上缓缓拖行!
紧接着,一道嘶哑难辨、仿佛由无数怨魂重叠而成的怪异低语,隐隐回荡开来!
“容器……送来了……锁链……已成……”
丹十一的神识狠狠抽搐了一下,寒毛倒竖!
这古墓底下,竟然还活着别的东西?!
更恐怖的是,那声音里吐出来的词汇,分明带着凡间现代的某种怪异隐喻!
鱼橙橙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半分。
她穿过漆黑的盗洞,重新回到了暴雨如注的荒野之中。
拉开越野车门,她利落地坐进驾驶座,插上车钥匙发动了引擎。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来回摆动,发出沉闷的单调声响。
车载中控屏幕亮起,音响里自动播放起了一首年代久远的老歌。
音量被调得很大,低沉的女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幽幽回荡。
“我要你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
“哪儿也别去……只看我一眼……”
鱼橙橙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跟着节拍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她甚至还愉快地跟着旋律,小声哼唱出了声。
车子在泥泞的山道上飞驰,后视镜映出了后排漆黑空旷的真皮座椅。
鱼橙橙抬起眼眸,透过镜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她红润的唇角缓缓咧开,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迷醉与炽热。
“快了呢,十一哥哥。”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只有雨声能听见。
“姐姐很快就会给你戴上最结实的项圈,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姐姐怀里了哦。”
识海深处,丹十一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如坠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