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里，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什么话都没有说。
克莱坐在他的旁边，同样也是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小乔丹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在隐隐作痛、依然肿胀着的右脚踝，然后，他又转头看向了卡罗尔那个一直空荡荡的替补席衣柜位置，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德罗赞今天刚刚空出来的那个首发更衣柜上。
三个轮换球员。
一条腿部的肌肉拉伤。
一只右脚踝严重扭伤。
而现在，又增加了一只严重扭伤的左脚踝。
老将巴恩斯无力地靠在自己的更衣柜前，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冷冷地说出了三个字。
巴恩斯说：“这就是季后赛。”
在这个安静的更衣室里，没有一个人开口去接他这句话。
因为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这些经历过无数伤病和拼杀的年轻球员们，他们才在心里，真正地、深刻地理解了这简简单单三个字背后所蕴含的全部残酷意义。
在更衣室的会议结束后，莫熙最后一个人，默默地去了一趟球馆的内部医疗室。
德罗赞在里面已经换好了干净的便装衣服，他那只扭伤的左脚已经被专业的护具给固定住了。
脚踝的周围，绑满了一大圈厚厚的用来消肿的冰袋。
他看见莫熙推门走进来，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还是关于比赛的结果。
德罗赞虚弱地问：“我们刚才在场上，赢了这场比赛吗？”
莫熙看着他，点了点头，莫熙回答：“嗯。我们赢了。”
德罗赞听到这个结果，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德罗赞说：“那就行，赢了就好。”
莫熙走到他的病床前，看着他那惨白的脸色。
莫熙轻声问：“脚踝现在感觉很疼吗？”
德罗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德罗赞反驳道：“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吗？脚崴成这样能不疼吗。”
莫熙听到他还有力气顶嘴：“……”
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能在病床上骂人抱怨，说明这家伙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德罗赞在病床上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他带着一丝不甘心地开口提出了一个请求。
德罗赞问：“老板，等到了下一场比赛，我能不能上场去试试看还能不能打？”
莫熙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莫熙说：“绝对不能。”
德罗赞试图搬出医疗报告来争取机会。
德罗赞说：“可是刚才医生在检查的时候还没说……”
莫熙没有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再次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莫熙严厉地说：“我说了，绝对不能上场。”
德罗赞死死地盯着莫熙的眼睛，莫熙也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最后，在僵持了几秒钟之后。
德罗赞无奈地放弃了挣扎，无力地重新靠回了病床的靠背上。
德罗赞有些颓废地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在下一场比赛里，可千万别输给马刺了。”
莫熙反问他：“你这个伤员，对我们的要求是不是定得有点太高了？”
德罗赞理直气壮地拿出了今晚的成绩单反驳。
德罗赞说：“我今天晚上在场上可是拿了 24 分的。”
莫熙不解地问：“你拿了 24 分，所以呢？”
德罗赞看着天花板，充满遗憾地说出了一句，不甘心的话。
德罗赞说：“所以，如果我没有受伤离场的话。那这该死的比赛，我本来是可以亲自在场上打完的。”
莫熙听到这句话，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病床上的这个年轻人，释然地笑了。
莫熙轻声回答：“我懂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没打完。”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离开医疗室。
当他走到医疗室门口的时候。
德罗赞在病床上又大声叫住了他。
德罗赞喊道：“莫。”
莫熙停下脚步问：“嗯？还有什么事？”
德罗赞用一种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交代了最后的一句话。
德罗赞说：“你们在场上，一定要把第四场比赛给我赢下来。”
莫熙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是背对着病床，潇洒地抬起了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算作是对这个承诺的郑重回应。
当莫熙走出医疗室，来到球馆外面的走廊时。
外面的观众和工作人员早就已经散场走光了，整个斯台普斯中心球馆，显得异常的空旷和安静。
莫熙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走廊里，他抬起头，看见了挂在墙壁上那块显示着系列赛比分的大屏幕。
圣安东尼奥马刺队，2，洛杉矶快船队，1。
在经历了绝望的 0 比 2 开局后，他们终于在主场艰难地扳回了一场胜利。
可是，为了赢下这一场比赛，他们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痛了。
卡罗尔到现在还没有从拉伤中恢复回来，小乔丹在场上因为伤病限制只能打那可怜的十九分钟。
而现在。
连首发得分后卫德罗赞，也倒在了这个残酷的赛场上。
在这一刻。
莫熙在心里，才第一次真正深刻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在这个充满肌肉碰撞和伤病的联盟里。
那所谓的高喊着冲击总冠军的豪言壮语。
可能在本质上从来都不是： 去看看你们这支球队在全员最健康、状态最强的时候，到底能在场上打出多么华丽的战绩。
而是——
去残酷地检验一下，当你们这支球队的核心阵容被伤病和疲劳一点点地残忍拆掉、肢解以后，在那种让人绝望的困境里，你们在场上到底还能剩下多少拼死一搏的底气和意志力。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看向了远处的比赛球场。
球馆上方的照明灯光，正在工作人员的操作下，一盏接着一盏地逐渐熄灭。
等到明晚的这个时间过去之后。
就是决定生死的第四场比赛。
在这场比赛里，他们这支残破的球队，少了一个在常规赛里场均能砍下接近二十分的绝对首发得分手。
而在对面的半场，那支冷血无情的圣安东尼奥马刺队，在比赛中是绝对不会去同情任何一个受伤的对手的。
莫熙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随后，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走回了快船队的更衣室。
在那间更衣室里。
现在还剩下能够上场打球的人有：
库里。
克莱。
乔治。
伊巴卡。
小乔丹。
巴恩斯。
以及，那个穿着 25 号球衣的老板球员。
这套阵容现在已经变得残缺不全、不再完整了。
但是。
这轮系列赛，还没有到最后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