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决定亲自飞过来，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高途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秦夜送来的第三份报告。电话那头，沈文琅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开完一场漫长的会。“下周我过去。”高途把报告合上。“你不是刚回去不久吗？”沈文琅沉默了两秒。“想见你。正好也有事要跟你当面谈。”
高途握紧了手机。“什么事？”
“去了再说。”沈文琅没给他追问的机会。“机票我订好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了。高途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台灯的光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沈文琅要来了。不是为了公事，不是为了应酬，不是为了替沈家出席什么宴会。是为了他。
第二天早餐桌上，高途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秦望川端着茶杯，没有说话。秦妙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沈文琅要来？”高途点了一下头。“下周三到。他想见我，顺便跟我谈些事情。”
秦妙看了秦望川一眼。秦望川把茶杯放下。“你打算怎么办？”高途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我想跟他一起回国。”秦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回国？”
“周衍在国内的联络点，陆长林所在的城市，白家的灰色产业，都在国内。与其让秦夜一趟一趟地跑，不如我亲自去一趟。”高途又拿起一个小笼包。“沈文琅来了，我正好跟他一起走。他不会让人查他，也不会让人查跟他同行的人。借着沈家的掩护，白家的人不会注意到我。”
秦望川看着他的脸。“你想好了？”高途把小笼包咽下去，点了点头。
“想好了。回国见陆长林，谈白家的事。顺便看看国内白家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能不能从那边撕开一个口子。白家的根基在北边，但他们在国内有产业，有势力，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些东西比他们在北边的根基薄弱，更容易下手。如果他们国内的东西出了问题，必然会调人回去处理。人一动，阵脚就乱。阵脚一乱，破绽就露出来了。”
秦望川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秦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确定沈文琅不会介意被你当掩护？”
高途看着她。“不是当掩护。是一起走。我不瞒他，他也不会问。他这个人，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秦妙嘴角弯了一下。“你们倒是默契。”
高晴在旁边听了半天，咬着筷子，终于忍不住了。“哥，我也去。”高途看着她。
“你去干什么？”
“保护你。”高晴把筷子放下，坐直了身体。“你回国见那个人，万一白家的人盯上了怎么办？万一有埋伏怎么办？我是A级Alpha，我能挡在你前面。”
高途看着她，看了两秒。“你不是A级。你是S级。”高晴愣了一下。“还没升上去。升上去了才是。”
“升不升你都是我妹妹。”高途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在家，陪外公。”
高晴捂着额头，嘴噘了一下，但没有争辩。秦望川看着高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下午，高途在院子里给沈文琅打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沈文琅。”
“嗯。”沈文琅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你来了之后，我跟你一起回国。”
沈文琅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有事？”
“有。见一个人。”高途把声音放低了。“查到了我父亲的事。不是意外。有人安排的。那个人在国内，是个警察。具体的事，见面再说。”
沈文琅没有追问。“好。到了我去接你。然后一起走。”
“好。”
挂了电话。高途把手机放在石桌上，靠在桂花树上。午后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高晴坐在石凳上，画夹摊在膝盖上，正在画画。
“哥。”
“嗯。”
“沈总要来了，你高兴吗？”
高途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右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秦妙在书房里等他。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国内一个沿海城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旁边写着字。高途走进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这是什么？”
“陆长林所在的城市。”秦妙指着地图上被红笔圈起来的地方。“这是他的辖区。白家在国内的灰色产业，大部分都在这几个区。港口，物流，仓储，还有几个贸易公司。”她又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这是周衍在国内的联络点。不是白家的产业，是他自己买下来的。他从白家得到的情报，有一部分是通过这里传到国内的。”
高途看着那些红圈。“这些东西，秦夜查到了多少？”
秦妙把地图卷起来，放在桌上。“秦夜查到了陆长林的位置，查到了周衍在国内的联络点。但白家那些灰色产业的具体情况，他没有查。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怕打草惊蛇。这些东西，要等陆长林当面告诉你。”
高途点了一下头，走到窗前。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秋千慢慢地晃。高晴房间的灯已经灭了，门缝里没有光。
“表姐。”
“嗯。”
“周衍在白家忍了二十多年。他恨白家吗？”
秦妙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恨。但他比你沉得住气。你在秦家才几个月，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他在白家二十多年，一次手都没有动过。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一动就全盘皆输。”
高途看着窗外。“他比我难。”
秦妙没有说话。
“所以这一次，不能让他失望。”高途转过身，看着秦妙。“国内的事，要赢。不是为了秦家，是为了他。为了他母亲，为了那二十多年。”
秦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变了。”
高途看着她。“哪里变了？”
秦妙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了。门关上了。
高途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手机亮了一下。沈文琅发来一条消息。“周三到了我给你打电话。”高途打字。“好。”沈文琅又发了一条。“到了之后先吃饭。我订好餐厅了。”高途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沈文琅要来了。他们要一起回国。要见陆长林。要跟周衍联手。要端掉白家在国内的势力。要让白家露出破绽。他的嘴角弯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桂花淡淡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