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站在海边,沉默了许久。
沈文琅双手插在衣兜里,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回秦家?”
“暂时不确定,课没上完,酒会也没参加,很多事还没了结。”
沈文琅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你之前的公司,打算怎么办?”
高途手指轻轻敲了敲车身,淡淡笑道:“你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他顿了顿,打趣道:“沈总,离了我,公司就运转不了了?”
沈文琅看着他,眼神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能转,但转得不好。”
高途心头一暖,收敛笑意:“等我把这边的事彻底处理完,就回去。”
沈文琅没再多问,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还要等多久。”
高途没作答。
他自己也说不准,半年、一年,或是更久。
白家的血海深仇,周衍的暗中窥探,秦家的布局谋划,没有一件是短时间能了结的,他根本给不出准确的期限。
沈文琅也没追问,静静陪他站着。
高途直起身,离开车身,正对向沈文琅:“别担心我,我不是孤身一人。”
沈文琅看着他,轻声应道:“我知道。”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握住高途的右手。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腕间冰凉的银色手环,被两人的体温慢慢捂热。
沈文琅低头,看向他腕间的手环,沉声问:“这是什么?”
“护身符。”高途没细说。
沈文琅也没再追问,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远处海面有渔船缓缓驶过,小得像一片落叶,海鸥的叫声远远传来,空旷又冷清。
“我该回去了。”高途轻声开口。
沈文琅才慢慢松开手,指尖从他指缝间,一根一根缓缓抽离,满是不舍。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沈文琅问道。
“下周林家有酒会,我会去,你应该也会到场。”
沈文琅点头,声音沉稳:“酒会见。”
“好,酒会见。”
高途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发动车子。
他从后视镜里望去,沈文琅一直站在原地,面朝他离开的方向,海风掀起他的夹克衣摆,久久没有挪动。直到车子驶远,身影慢慢缩成一个小点,被弯道彻底吞没。
老周的车依旧跟在身后,那辆深色尾随的轿车,再也没有出现。
高途打开车窗,海风肆意灌进车内,吹乱他的头发,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沉稳的笑意。
回到秦宅时,秦望川正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端着一杯热茶,显然一直在等他。
高途走进客厅,站在他面前,轻声喊了句:“外公。”
秦望川抬眼看他,开门见山:“见到想见的人了?”
高途点头,没有隐瞒。
秦望川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平淡:“有人跟踪你。”
“我知道。”
“查出来是谁的人了?”
高途沉吟片刻:“不清楚,但绝不是白家的人,他们不会这么早暴露,只会暗中观望。”
秦望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你比一个月前,沉稳多了。”
说完,他拄着手杖缓缓起身,走到高途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缓:“从今天起,盯着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要慢慢习惯,习惯被人窥视,被人盯梢。”
话音落,他拄着手杖缓缓离开,手杖落地,发出沉稳又清晰的声响。
高途还站在原地,秦妙从楼梯上走下来,一眼看穿端倪:“被人跟踪了?”
“是。”
“怕吗?”
高途抬头看她,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不怕。”
秦妙嘴角勾起一抹认可的笑意:“很好,从明天起,出门多带一个人手,老周一个人,护不住你周全。”
高途点头应下。
晚饭时,高晴一眼就看出高途心绪不一样。
他吃饭比往常快,草草吃完就放下了筷子,周身带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紧绷。
高晴抬头看着他,小声问道:“哥,你怎么了?”
“没事。”
高晴盯着他的神色,沉默两秒,语气平淡得像问日常天气:“你今天,去见沈总了?”
高途有些意外,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嗯。”
高晴没再追问,低头默默喝汤,嘴角偷偷藏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夜里,高途独自待在书房。
财务报告已经看完,他翻开秦妙让人整理的、白家内部机密资料,厚厚一沓黑色文件夹,全是未公开的私密信息。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老旧黑白照片。
男人四十多岁,身着深色大衣,站在楼宇前,下方标注着名字:白鹤年——白家现任家主。
高途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指尖微微收紧,慢慢翻过一页。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沈文琅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
“到了。”
沈文琅消息回得极快:“下午跟踪你的那辆车,我查过了,是租赁公司的,登记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来路不干净。”
高途指尖顿了顿,回道:“知道了。”
“下次见面,我给你安排两个保镖,留在你身边。”
高途当即拒绝:“不用,我这边有保护的人。”
沈文琅没有退让,语气坚定:“你的人是秦家的,我的人是我护着你的,互不冲突。”
高途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暖意,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翻看白家资料。
白鹤年,六十八岁,白家第三代掌权人,产业覆盖地产、能源、物流,与秦家结怨三十余年,也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元凶。
他一字一句看得仔细,把所有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窗外,夜风拂过桂花树,发出沙沙的轻响,庭院里的秋千轻轻晃动,沙袋静静垂在枝头。
高晴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透出一缕细碎的灯光,安稳又温暖。
高途看完所有资料,合上文件夹,关掉书房台灯,走到窗前。
云层散开一丝缝隙,月光洒落,将庭院里的桂花树染成一片银白。
他低头看向腕间的银色手环,冷光温润,指尖轻轻摩挲。
嘴角勾起一抹沉稳凌厉的弧度,和下午发现被人跟踪时,一模一样。
他早已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那些藏在暗处的窥视、算计、仇敌,他都会一一接住,慢慢清算。
新的训练,新的博弈,藏在暗处的对手,全都在等着他。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心绪平静,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