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拆线后的第三天,早餐刚摆上桌,秦妙就把一张新行程表推到了他面前。
纸上比上次多了两行字,他扫了一眼,放下手里的粥碗。“礼仪课、服装课?”
秦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下午两点,礼仪老师到。服装老师明天上午来。”
高晴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个小笼包,咬得满嘴汤汁,含糊不清地打趣:“哥这是要当豪门名媛了。”
高途淡淡瞥了她一眼,少女立刻缩了缩脖子,埋头猛吃,不敢再吭声。秦妙看了眼调皮的高晴,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转瞬就恢复了清冷模样。
“你现在是秦家认下的外孙,不是沈文琅身边的秘书。”她放下咖啡杯,语气直白又戳人,“秘书能躲在老板身后,你不行。往后你要站在台前,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穿什么衣服、站什么姿势、说什么话、怎么用餐具,全都会被人盯着看,记在心里,反复分析揣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高途没说话,端起粥碗几口喝干净,又拿起行程表仔细看了一遍,沉声应下:“下午两点,我在客厅等。”
秦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下午一点五十分,高途准时下楼。
客厅里已经坐着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一身深蓝色连衣裙,耳垂上缀着小巧的珍珠耳钉,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看见高途从楼梯上下来,她立刻起身,动作轻得没让沙发发出一点声响。
“高先生您好,我姓林,林淑仪,秦总请我来给您上礼仪课。”
高途走过去和她握手,她的手冰凉,骨节纤细,轻轻一握便松开,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
秦妙这时从书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淡淡开口:“开始吧,我旁听。”
林淑仪应声,转头从上到下打量高途,目光从头发扫到领口,再到袖口、鞋面,仔仔细细看过一遍,才拿出小本子翻开。
“高先生,我们从最基础的来,你知道西装扣子该怎么扣吗?”
高途低头看了眼身上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抬手把最下面一颗扣子扣上。
林淑仪面色没什么波澜,直白纠正:“站着的时候,三件套西装扣上面两颗,最下面一颗不扣;坐下的时候,全部解开,这是规矩。”
高途依言照做,解开最下面一颗,扣上上面两颗。他右手刚拆线没多久,力气不足,动作有些笨拙,左手帮忙使力,扣了两次才扣好。林淑仪看着他不太利索的右手,没多言,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走路的时候,手别插裤袋,不低头、不驼背,目光平视前方,步伐匀速,不快不慢。”
高途立刻把插在裤袋里的左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挺直脊背。
“走两步我看看。”
高途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他走得不算差,可也绝对算不上标准,步伐忽大忽小,右臂僵硬垂着,左臂轻微晃动,细微的不规整,全都被林淑仪看在眼里。
“再走。”
高途来回走了几遍,林淑仪默默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今天就练这些基础,明天我来检查功课,过关了再往下学。”
说完,她拿起包,朝秦妙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
秦妙从门框边直起身,走到高途面前:“感觉怎么样?”
“浑身别扭。”高途解开西装扣子,语气坦诚,“走路的时候,总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秦妙难得勾了勾唇角,语气松快了些:“不知道往哪放,就放西装外套口袋,别插裤袋,摸一摸,外侧有口袋。”
高途伸手试了试,左手插进西装外袋,手腕刚好卡在袋口,手臂自然垂落,再走路时,果然不再晃悠,姿态稳了很多。
“这些规矩,从来都不是什么高深学问,只是没人跟你说过罢了。”秦妙转身往书房走,丢下一句话,“现在有人教了,能不能学会,全看你自己。”
高途站在客厅中央,反复把手抽出、插进,来来回回走着,慢慢找到了一点松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