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川把茶几上的茶具往旁边推了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了。
“四十六年前,你母亲从这家医院被偷走。”秦望川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点。“我让人查了十六年,查到她被带到了国内。又查了二十年,查到她被丢在了哪个城市。再查了十年,查到她改了名字,嫁了人,生了孩子。”
高晴看着那张地图,看着秦望川的手指划过的那条线。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地图上那个点。
“这家医院,现在还在吗?”
“在。”秦妙说,“我查过。当年的记录还在。我让人复印了一份,存在保险柜里。”高晴看着秦妙。“记录上写了什么?”
秦妙走到书柜前,打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把信封放在桌上。“记录上写着,你母亲出生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第二天早上六点,护士去查房的时候,你母亲已经不在婴儿床上了。”
高晴看着那个信封,拿起来了。信封很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粘得很紧,没有拆。
“表姐,我能看看吗?”
“能。”秦妙说,“看了之后,你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高晴把信封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她看着秦望川,看着秦妙,看着高途。
“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
高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哭了吗?”
高途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
“骗人。”高晴说。高途没有接话。
秦望川把地图收起来,折好,放回抽屉里。他看着高晴。
“晴晴,你对信息素的控制,现在怎么样了?”
高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太好。生病了之后一直在住院,没有系统地训练过。”
秦望川看着她,转头看着秦妙。
“给她安排特训。找最好的老师。”
高晴抬起头,看着秦望川。秦妙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秦望川看着高晴。“你身体刚好,不能太累。但信息素的控制不能等。你是A级Alpha,如果不会用,等于手里有一把枪不会开。”高晴点了点头。“外公,我能学好的。”
秦望川看着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外公信你。”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高晴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指在信封的边角上慢慢地摩挲着。
“外公,表姐,哥。”高晴抬起头,看着他们。“我想学格斗。还想学怎么用武器。”
秦妙看着她。“为什么?”
高晴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保护了。我想保护你们。”
高途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微微抬着的下巴。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纱布从袖口露出来,白得刺眼。
“我也要学。”高途说。
秦妙看着他。秦望川也看着他。高晴转过头,看着哥哥。
“我不能永远当一个被人保护的人。”高途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也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条被纱布缠裹的手臂。伤口还在疼,钝钝的,闷闷的。他把手放下来了。
“等这只手好了,我和晴晴一起学。”
高晴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哥,你不是会打架吗?”
“那不一样。”高途说,“那是拼命,不是保护自己。”
秦妙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好。一起学。我来安排。”
秦望川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手杖点在脚前,嗒的一声。他走到高晴面前,低下头看着她。高晴仰着脸,看着他。秦望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高晴伸出手,握住了秦望川的手。
“外公,以后我陪着你。”
秦望川低下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但握得很紧。秦望川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他把手从高晴的手里抽出来,转过身,拄着手杖走了。
高晴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哥,外公是不是很难过?”
高途没有回答。高晴把手里的信封拿起来,小心地放进了睡衣的口袋里。她站起来,走到秦妙面前。
“表姐,特训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高晴点了一下头。“好。”
她转过身,朝客厅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高途。
“哥。”
“嗯。”
“你说的,等你手好了,我们一起学。”
“我说的。”
高晴笑了一下,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小,拐弯的时候,她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看了高途一眼,然后缩回去了。
秦妙靠在沙发上,看着高途。
“你这个妹妹,比她看起来厉害。”
高途看着走廊拐角的方向。“她一直都厉害。”
秦妙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走到书柜前,放回最下面那层抽屉里。她转过身看着高途。
“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高途站起来,点了点头。
秦妙走了。高途站在客厅里,灯还亮着。他走到茶几旁边,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倒进了厨房的水槽里。把杯子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
回到房间的时候,高晴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他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高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拆,就那么拿着。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高途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开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他把右手放在被子外面,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一下。
沈文琅发来一条消息。“睡了?”
高途打了两个字。“没有。”
沈文琅的回复很快。“手还疼吗?”
高途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个字。“疼。”
沈文琅没有回消息。过了几秒,屏幕暗了,又亮了。沈文琅发来一条语音。高途按住了,放在耳边。沈文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大,沙沙的。“疼就吃点药。床头有水。”
语音很短,不到三秒。高途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第三遍。然后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床头柜。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杯水,杯子旁边有一板止痛药。他坐起来,拿起那板药看了看。又把那杯水端起来,水是温的。
他把药吃了,把水杯放下,重新躺回床上。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文琅又发来一条消息。“吃了没有。”
高途打字。“吃了。”
沈文琅没有再回。高途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桂花淡淡的香味。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搭在床沿的手上,落在那条白得发亮的纱布上。
他睡着了,嘴角还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