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高途是被自己的心跳声吵醒的。
他坐在病床边,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一夜没合眼,眼皮沉得发酸,脑子里全是手术风险单上的字,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高晴醒了,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高途眼下的乌青:“哥,你一夜没睡?”
高途回过神,松开攥紧的手,声音沙哑:“睡了一会儿。”
【骗人。】高晴心里清楚,他眼里的红血丝骗不了人,她没拆穿,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不紧张,你也别慌。”
高途指尖一颤,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嗯,不慌。”
【我怎么能不慌。】他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那是手术,哪怕成功率再高,也有万一,我只有你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文琅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装,没穿正装,周身的冷意淡了不少,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径直走到床边。
“没睡?”沈文琅看着高途的脸,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高途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喉结动了动:“睡不着。”
“没出息。”沈文琅丢下两个字,把纸袋递给他,“早餐,趁热吃。”
高晴探过头,眼睛亮了亮:“沈总,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顺路。”沈文琅还是这句话,目光落在高晴身上,语气不自觉放软,“术前禁食禁水忘了?只能看,不能吃。”
高晴撇撇嘴,乖乖躺回去:“知道啦。”
高途打开纸袋,是温热的粥和包子,还冒着热气。他抬头看向沈文琅:“你也没吃?”
“嗯。”沈文琅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胳膊不经意碰到一起,高途浑身一僵。
【他身上好凉,是不是很早就出门了?】
沈文琅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淡淡开口:“刚起,不早。”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没说话,病房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高途吃得很慢,心里乱糟糟的,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沈文琅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豆浆推过去:“再喝点。”
“我喝不下。”高途摇头,指尖又开始发凉。
沈文琅没强求,放下碗筷,伸手,猝不及防地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沉稳,牢牢扣着高途的脉搏。
高途猛地一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心跳这么快?”沈文琅抬眼,目光直视着他,声音低沉,“高途,看着我。”
高途被迫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底的慌乱无处躲藏。
【他能不能别这样……我快装不下去了。】
“手术不会有事。”沈文琅一字一句,语气坚定,“我找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所有风险都降到了最低,你信我。”
高途的眼眶瞬间发热,连忙移开视线,声音发紧:“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文琅没松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你只需要在外面等着,别的,有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定心丸,砸进高途心里。
【有我。】
他心里一酸,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句话。
一直没说话的高晴忽然开口,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嘴角偷偷勾起:“哥,沈总都这么说了,你就别担心啦,我肯定平平安安出来。”
高途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抽回手,耳尖通红,不敢看沈文琅,也不敢看高晴。
沈文琅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时,林舒带着护士走进病房:“高先生,高晴,准备进手术室了。”
护士推来手术推车,高晴自己慢慢躺了上去,回头看向高途,笑着挥挥手:“哥,我进去啦,等我。”
高途站起身,脚步发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文琅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他的身形,低声道:“我陪你送她进去。”
两人跟着护士,一路走到手术室门口。
高晴被推进去前,转头看着他们,大声说:“哥,沈总,我很快就出来!”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红灯亮起。
高途站在门口,身体僵直,眼神死死盯着那扇门,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下一秒,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是沈文琅的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沈文琅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肩膀轻轻贴着他的,给了他无声的支撑。
【还好,他在。】
高途微微偏头,看着身旁的沈文琅,紧绷的心脏,终于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