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高途从沙发上弹起来,黑暗里摸了两下才抓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的号码,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喂?”
“高途先生吗?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您妹妹高晴刚才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高途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一边说一边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找鞋。
“同病房有一位病人信息素失控,情绪激动,不小心伤到了您妹妹。不过您放心,已经处理了,病人已经被转移,值班医生也给您妹妹做了检查。万幸的是,当时有病人家属在现场,反应很快,及时把她拉开了,所以伤得不重”
“伤得不重”这四个字让高途的呼吸稍微顺了一点,但心跳还是快得发慌。
“我现在过来。”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套上外套,抓起钥匙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几乎没有人。他打车去的,坐在后座上,手指一直在抖。他攥了攥拳头,攥紧,松开,再攥紧。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道道划过他的脸。
下车的时候他给司机扫了三十块钱,没等找零就跑了。
住院部走廊的灯亮得刺眼。
高途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床头灯。他推门进去,看见高晴靠在床上,脸色有点白,但人醒着,眼睛亮亮的,看见他就喊了一声“哥”。
“晴晴!”高途几步跨过去,蹲在床边,上下打量她。她的左手臂上缠了一圈纱布,脸颊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
“我没事,哥。”高晴小声说,“就是被推了一下,摔到地上了,蹭破了点皮。”
高途检查了一遍她的手臂和脸,确认没有更严重的伤,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在床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哥,你别这样。”高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没事,那个人把我拉得快,我都没摔疼。”
“什么人?”
“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长得挺好看的一个人。”高晴想了想,“他说他哥哥跟你是同事。”
高途抬起头,正想再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高秘书。”
他转过头。
陆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穿着深色的卫衣和运动裤,看起来在医院已经待了一阵了。他看见高途回头,微微点了一下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陆征?”高途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陆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爸在这住院。”他说,“这几天都是我弟弟在照顾,他连着陪护好几天了,累得够呛。我下班之后过来替替他,让他回去歇一歇。”
他顿了一下,看了高晴一眼:“我跟我弟弟说过你妹妹也在这住院。他反正闲着没事,就在这层溜达了一圈。结果正好碰见那个病人失控冲出来,顺手就给拉开了。”
“是你弟弟救了晴晴?”高途站起来,“他人在哪?我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走了。”陆征说,“我让他回去了。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刚才又折腾了一下,我让他先走,这边我看着就行。”
高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你帮我转达一下谢意。改天我请你弟弟吃个饭。”
“不用客气。”陆征说,语气淡淡的,“举手之劳。”
高途重新坐下来,一只手握着高晴没受伤的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的心脏还在砰砰跳,但至少不那么慌了。
陆征没走。他靠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回了两条消息,然后又收起来,随口问了一句:“医生怎么说?”
“说是不严重,皮外伤,但是要观察一下有没有应激反应。”高途说,“信息素失控的时候,她吸进去了一些,可能会有点头晕恶心。”
陆征点点头:“那就好。”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有护士的脚步声传过来,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高途没心思计较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高晴身上。
“哥,你别担心了。”高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我真的没事。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吧。”
“不回了。”高途说,“我在这陪你。”
高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看了一眼陆征,又看了一眼高途,眨了眨眼,把自己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
陆征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兄妹。”
“陆征。”高途叫住他。
陆征回过头。
“谢谢你弟弟。也谢谢你。”高途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么晚了你还在这边……替我跟叔叔问个好。”
陆征看着他的脸,停了一秒,嘴角弯了弯。
“早点休息。”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高途坐在床边,听着高晴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的睫毛很长,睡着了之后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苍白的脸上。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在灯光下看不太清了,但高途知道它在那里。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
失控的病人。深夜的病房。正好来替班的陆征。正好在溜达的陆征弟弟。
他摇了摇头。
应该就是巧合吧。
走廊里,陆征走出住院部大门,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冷。
他打了一行字:
【今晚有人动手了。人没事,放心。】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亮着灯的窗户。三楼,左边第二间。灯还没关。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住院部的楼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他踩下油门,汇入了凌晨空旷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