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
黎苏苏睡在他旁边,侧着身,脸朝他这边,嘴唇微张,呼吸均匀。
还在。
沉渊一把把她从被子里捞进怀里。
动作不算轻。
黎苏苏的脑袋撞上他的锁骨,发出一声闷响。
她了一声,没醒。
沉渊把她箍得更紧了,手臂收拢,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肋骨里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后脑,鼻尖埋进她后颈的头发里。
别再跑了。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一句被咬碎了才说出口的命令。
又像哀求。
黎苏苏被箍得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了一下,意识还是糊的,眼前一片昏黄,胸口被两条铁臂勒着。
……嗯?
她迷迷糊糊地拍了拍沉渊的胳膊。
沉渊没松。
她又拍了两下,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
我没跑。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黏黏糊糊,软软的,我跑不动。
沉渊抱着她的手臂松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黎苏苏换了个姿势,把脸往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重新变浅。
别箍了……热……
沉渊没说话。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手臂改箍为揽,力道放轻了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夜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天亮了。
修墙的活儿正经干上了。
加固墙的设计图是白鹤画的,钢筋从东边仓库拆出来重新切割,地基要重新夯实,工期排得密密麻麻。
沉渊天不亮就出去了,走之前在黎苏苏枕头边搁了一杯温水和两块饼干。
黎苏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肿了一圈,打了个哈欠,下巴差点脱臼。
嘶——
她揉着脸,在床上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想起来自己有正事干。
不对,是系统面板。
她闭眼,把意识沉进空间。
空间还在扩容,进度条磨磨蹭蹭地爬到了31%,那道裂缝比前几天宽了些,透出来的暖光更亮了。
但黎苏苏的目光落在了面板下方一行灰字上。
灰字,平时都是白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灰色的头一回见。
【宿主与苗疆少主灵魂绑定完成度:97%】
黎苏苏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
苗疆少主?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苗疆少主四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灰蒙蒙的。
系统,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这什么意思?
面板没反应。
还是没反应。
装死是吧?
黎苏苏叹了口气。
算了。
她这人有个好处——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反正系统面板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什么位面核心共鸣?
叮——
她刚准备退出空间,脑子里又弹出一条:
【温馨提示:宿主灵魂绑定完成后,将获得永久技能——他去哪儿都能找到你】
黎苏苏:
这技能听着怎么像GpS?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车门被撞开了。
青禾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发上沾着一片树叶,脸上的表情像刚看见外星人。
苏苏姐!!
干嘛?
北边林子——有变异兽脚印!!
黎苏苏从床上坐直了。
多大?
跟盘子似的!
一溜十几个,从林子口一直往南延伸,最深的脚印有一指节深!
青禾喘着气,双手比划着那个脚印的大小,越比划越激动:之前林子里的变异兽从来不往南跑的,现在它们在迁徙!
白鹤哥说可能跟季节有关,也可能跟什么别的有关,他不确定,让先加固北墙再说——
黎苏苏把脚塞进拖鞋,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远处,北墙的方向人影攒动,钢筋、水泥、砖头,一摞一摞地往那边运。
沉渊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黑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肘弯,正跟白鹤说着什么。
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黎苏苏眯着眼看了两秒,又把窗帘放下来了。
行,知道了。她说,我去空间里拿两箱压缩饼干当加餐,中午给干活的人加顿饭。
青禾连连点头,又蹿出去了。
午后。
沉渊回来的时候,衣领上沾着血。
不是很多,星星点点的,像溅上去的暗红色墨渍。
他走进房车,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去拿水杯。
黎苏苏鼻子动了动。
她凑过去,踮着脚,脸几乎埋进沉渊的衣领里。
铁锈味。
混着一点泥土的腥气和……嗯,肉味。
不是他的肉。
但黎苏苏不确定,所以她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锁骨。
沉渊的手从她后脑绕过来,五指扣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轻轻一按。
闻什么?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干完体力活的沙哑。
黎苏苏被按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衬衫,耳朵里是他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问你有没有受伤。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腔里往外传,带着一点嗡嗡的回响。
沉渊低头。
他的唇贴上她的额角,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汗味和日晒的气息。
没受伤。他说。
停了一下。
想你。
黎苏苏从他胸口把脑袋拔出来,耳朵尖红得像两颗小樱桃。
她瞪了他一眼。
你出门才四个小时。
沉渊拿杯子喝水,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但嘴角动了动。
温如玉是傍晚来的。
这回不是来检查的——是来送药的。
他把一个白色药瓶搁在桌上,瓶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工工整整:每日一次,饭后。
黎苏苏接过来晃了晃,里面是浅褐色的药丸,滚起来沙沙响。
抗异种能量融合反应的,温如玉说,缓解嗜睡和头疼。
我没头疼。
会有的。温如玉推了推眼镜,融合到中后期会伴随神经痛,你先吃着,有备无患。
黎苏苏了一声,把药瓶揣进兜里。
温如玉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
他停住了。
转过头,看了看房车里——沉渊不在,去了工地开夜班会。
温如玉压低声音,对黎苏苏说了一句:
他这两天眼底发红。
黎苏苏愣了一下。
不是熬夜的那种红,温如玉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是像被什么东西缠着、拽着、拽不出来也放不下的那种红。
我见过类似的病例——深度执念引发的神经系统应激。
你多留心。
说完他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怕被人听见。
黎苏苏站在原地,把那句深度执念嚼了嚼。
执念?
执念什么?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晚上十点。
沉渊去洗澡了。
房车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热气从浴室门缝底下往外渗,混着肥皂味。
黎苏苏窝在床上翻杂志,翻到第三页,突然想起温如玉那句眼底发红。
她放下杂志,眼睛往椅背上那件外套瞟了一眼。
黑色工装外套。
搭在椅背上,袖子垂下来,口袋鼓了一块。
黎苏苏犹豫了两秒。
然后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她的手伸进外套口袋里。
指尖碰到一个东西——
凉的。
硬的。
金属的。
她把它掏出来。
是一枚银饰。
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枚倒扣的小铃铛,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花纹——缠枝的藤蔓,盘旋的蛇纹,还有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像水面荡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