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芙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上了祭坛,在白石台面上盘腿坐了下来。
安瑟伦朝八名引导术士点了点头,术士们同时将长杖举起,杖顶的金色晶石亮起一圈耀眼的光芒,仪式大厅穹顶的光纹开始缓缓旋转。
沐旅和薇拉退到仪式大厅门外,厚重的铜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回荡着远处城墙上传来的战斗声和警报声,头顶的穹顶偶尔有碎石簌簌落下。
薇拉靠在墙边,将法杖握在手里,朝沐旅说了一句:“光之神如果降临成功,城外的那个邪神应该会被压制住。”
她没有把“如果”后面的另一种可能性说出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仪式大厅的门缝里透出一线金色的光芒,但紧跟着一道沉闷的碎裂声从大厅内部传来。
铜门上的光纹猛地闪烁了一下,门缝里渗出一缕暗紫色的烟雾。
薇拉脸色一变,将法杖对准铜门,但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名引导术士踉跄着跑出来,白袍上沾着暗紫色的污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邪神的污染已经渗透到仪式大厅地下了!祭坛底部的岩层被污染腐蚀穿了,污染正在从地底朝祭坛蔓延!”
沐旅冲进仪式大厅看了一眼。
宁芙还坐在祭坛上,但白石台面已经出现了几道暗紫色的裂纹,裂纹从底部朝上蔓延,距离她坐着的位置越来越近。
八名引导术士正在拼命维持杖顶的金光,但污染从地底渗上来的速度太快,他们的金光只能暂时压住祭坛表面的阵纹,压不住地下涌上来的污染。
沐旅没有犹豫,她冲上祭坛,蹲在宁芙旁边,将双手按在祭坛台面上,污染亲和力全力调动,暗紫色的丝线朝地下探去。
地底的污染浓度很高,但她的丝线缠住那些污染后开始拼命往外抽,祭坛底部的暗紫色裂纹在她的抽取下逐渐收窄。
宁芙低头看着她,猫耳朵紧张地朝两侧绷着,但身体没有动。
与此同时,光耀城上空那层暗紫色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云层缝隙中直直落下,砸在城北的封锁线外侧,将那片区域正在涌动的污染生物瞬间蒸发。
第二道光柱紧跟着落下,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城墙上那些暗淡的金色光纹在光柱落下的同时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耀眼。
天际那个巨大的暗紫色轮廓在金色光柱的冲击中开始变得模糊,轮廓表面被金光烧灼出一片片焦黑的缺口。
安瑟伦站在仪式大厅门口,仰头看着穹顶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光之神降临了。”
金色光柱持续不断地从云层裂缝中落下,将城北方向的污染生物一片片蒸发。
天际那个巨大的暗紫色轮廓在金光冲击下不断萎缩,表面被灼烧出大片焦黑的缺口,轮廓的边缘开始碎裂,像是一块正在崩解的暗色玻璃。
但邪神的轮廓并没有立刻消散,它在金色光柱的轰击下拼命收缩着,将残余的暗紫色能量朝城北外围压缩,像是要把自己重新凝聚成一个更小但更凝实的形态。
仪式大厅内,沐旅的抽取还在持续。
祭坛底部的暗紫色裂纹已经被她收窄了大半,但地底的污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催动着,抽走一层就又渗上来一层。
她的污染亲和力在这种高强度持续抽取中消耗得很快,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宁芙坐在祭坛台面上,双手按着膝上的乐谱手册,嘴唇不停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她的猫耳朵忽然朝地下偏了偏,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朝沐旅说了一句:“下面的污染有节奏,一涌一涌的,像是有人从地底往外推。”
沐旅愣了一下,将感知朝更深的地层探去。
果然,污染的涌出不是均匀的,每隔几秒就有一波更浓的暗紫色从地底深处被推上来,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朝外泵。
她顺着污染的推送方向探下去,发现地底大约五六丈深的位置有一团密集的暗紫色核心正在缓慢旋转,那团核心比周围的污染浓度高出好几个量级,正朝祭坛底部持续输送污染。
她将丝线朝那团核心探去,缠住它的边缘往外扯,那团核心在她丝线的拉扯下开始朝地面移动,但速度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锚在了地底。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金色阵纹忽然亮到了极致。
八名引导术士同时将长杖朝祭坛中央指去,杖顶的金色晶石射出八道金光汇聚在宁芙头顶。
穹顶的光纹旋转到了最高速,一道贯穿整座仪式大厅的金色光柱从穹顶直直落下,笼罩在宁芙身上。
宁芙整个人被金光包裹着,猫耳朵在光芒中微微颤动着,她的身体开始从边缘朝内变得透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往外渗透,又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部朝她体内灌注。
沐旅被金光推得从祭坛上退开了一步,她感觉到那股地底核心的污染正在被金光压制,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她抓紧这个间隙,将丝线全力朝地底核心探去,一把将它从地底扯了出来。
暗紫色的核心破土而出时在祭坛底部炸开了一团浓稠的暗紫色雾气,但金光立刻将它裹住,一层层地灼烧、剥离、分解,最终那团核心在金光中消散殆尽。
祭坛上的金光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后缓缓收拢,最终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悬浮在宁芙头顶。
宁芙的身体不再透明了,重新变得凝实,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的棕色头发中多了几缕淡金色的丝线,猫耳朵的尖端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琥珀色的瞳孔里偶尔能看到一丝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她睁开眼时表情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猫耳朵,然后抬起头来朝沐旅的方向看了一眼。
仪式大厅穹顶的金色光纹缓缓暗淡下来,八名引导术士将长杖收回身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表情是放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