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止,屯村的日子却像是停下来了。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守着自家火炉,等着新的一年到来。
沈家门紧闭,将一切流言隔绝在外。
刘家的马车是在年前两天到的。
这次,连刘老夫人都来了。
沈蕴引着刘老夫人进了堂屋入座。
叶长弦同叶母,都避开了。
“老夫人,天寒地冻,你怎么自己来了?”
沈蕴寒暄:“最后一百斤的盐,就在柴房。”
“我猜你这几日,应该是在认字学字,所以,还是想让你写一份炼盐的法子。”
刘老夫人说道:“我也是这屯村出去的,过年了,给族中亲友送点东西。”
“也给你们提早拜个年。”
沈蕴诧异,她何德何能啊!
“老夫人,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不,沈蕴,我很看好你。”
刘老夫人认真说道:“我看懂了那套制盐的法子,也找过路子,知道官府的法子。”
“沈蕴,我不知道你从何得知的,但是……你的确有很多特殊之处。”
“我想日后,你也会走的更远。”
“那……你是答应出关的时候,带上我了?”
沈蕴的眼睛亮了。
刘老夫人摇头。
“你再长大些吧!”
沈蕴愣了一下,行吧,这身子,她才十七。
“老夫人稍候,我这就去把炼盐的法子写出来。”
沈蕴起身,招呼叶长弦陪同刘老夫人。
院子里,廖管事指挥着人将一些年货往叶家搬。
沈蕴,先去了一趟柴房。
假意清点,实则是从空间里把那一百斤盐转移出来。
“伯母。”沈蕴喊了声叶母。
待到叶母应声走过来,她便同叶母交代道:
“伯母,这些便是要给刘家的。”
“我去屋里,写个东西。”
沈蕴回屋写炼盐法子的时候,叶长弦便陪同刘老夫人说事。
“沈蕴小友一直想同刘家商队出关。”
“叶长弦,这事,你也知道吧!”
“她想去看一下关外,我又怎么能扫她的信。”
“可是关外凶险,你不会不知道。”
“所以……不急。”
叶长弦笑了笑:“我在等她长大,也相信她会成长为能过独当一面。”
“能够力排万难的人!”
刘老夫人笑了。
“你如此看好她,就不怕她日后站在了财富顶峰……舍弃了你?”
“若是如此,那便是长弦……够不到她了!”
刘老夫人微微迷了眼。
“你的大名,也曾响彻凉州。”
“是我让很多人……失望了。”
叶长弦自嘲道:“我曾经以为身居朝廷高位,就能改变凉州苦寒。”
“却忘记了,自身不在凉州,又怎么可能改变凉州?”
“寒门学子,空有抱负,又有何用。”
刘老夫人看好沈蕴,但不看好叶长弦。
既无财力,又无功名,说白了,他就是一个流犯。
“事在人为。”
叶长弦神色淡定,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老夫人,好了。”
沈蕴拿着一张写的详尽过程的方子,走了过来。
她的字,算不得多好,但……至少写出来了。
刘老夫人接过方子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目光在叶长弦脸上顿了顿。
“老夫人,是我的字……有碍瞻观吗?”
沈蕴有些自知之明。
“明师未必出高徒。”
刘老夫人嘻笑了一句,便把方子收好了。
她起身看着院子里,廖管事在叶母手里,拿过最后一批盐。
“沈蕴,你着实是个聪明人。”
“老夫人,是你慧眼识珠。”
沈蕴笑道:“是你,让我,还有叶家,过上了好日子。”
刘老夫人笑笑,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沈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她被刘家的人拦在叶家门外。
“刘老夫人,沈芙求见!”
刘老夫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蕴一眼。
沈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外看了一眼。
“老夫人,是沈家的人。”
廖管事上前低声说,“要不要赶走?”
刘老夫人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沈蕴一眼。
“她想见我?”
“大概是。”沈蕴说,“她听说了您来叶家。”
“借你们叶家院子,我见一见这个沈芙?”
刘老夫人的眼神在叶长弦脸上,最后落在沈蕴脸上。
沈蕴看了眼叶长弦,这才点头道。
“老夫人不介意就行。”
刘老夫人冲廖管事点了点头。
沈芙进来了。
她今天没有戴面巾,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进门后,沈芙先朝刘老夫人行了个礼,姿态端正,声音柔和。
“沈芙见过刘老夫人,给老夫人拜个早年。”
刘老夫人端着茶,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芙直起身来,看了沈蕴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老夫人,我听闻姐姐在你手下做事。”
“沈芙不才,也想跟随老夫人。”
沈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刘老夫人。
“沈芙,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也学习掌家,管账之能。”
“恳请老夫人给沈芙一个机会。”
“姐姐能做的,我也一定可以。”
刘老夫人看了一眼沈蕴,面色不变。
“你凭什么觉得,能替我做事?”
“因为我是沈家精心教养的女儿。”
沈芙说这话时,微微抬了抬下巴。
“而姐姐在庄子上长大,没读过书。我能写会算,她未必比得上我。”
沈蕴站在旁边,没说话。
“你觉得我刘家能写会算的人吗?”
刘老夫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刘家在凉州走了三代商路,铺子十几间,商队走南闯北……
“会写字会算账的人,一抓一大把。”
“那你觉得,我凭什么要你?”
沈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挂回去。
“那不知道姐姐,又是凭什么,得了老夫人青睐呢?”
“你是在质问我?”刘老夫人声音沉了沉。
“沈芙不敢。”
沈芙微微抬着下颌。
“沈芙只知道,想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那就要自己去争取。”
“老夫人,你是凉州的传奇。”
沈芙抿了抿唇:“沈芙是真心想要替老夫人做事。”
“姐姐能干的,我也一定能干啊!”
“你不能!”
刘老夫人回绝的干脆。
“刘家不需要娇滴滴的小姑娘。”
“如果你搞不清楚刘家要什么,就不要在我面前说自己可以。”
刘老夫人的声音高了几分,面色也有些不虞。
沈芙心里颤了颤,一时之间,她竟无言以对。
“沈蕴小友,叶长弦,就此别过。”
刘老夫人同沈蕴同叶长弦说道,也看向叶母,点了点头。
廖管事上前,接应刘老夫人。
刘家人更是将沈芙推到了一边。
马车走了。
叶家院子里安静下来。
叶母看见沈芙还站在院子里,脸沉了下来。
“刘家都走了,你还站着?”
“伯母。”沈芙低头,“我这就走。”
她走到门口,偏头看了沈蕴一眼。
“姐姐。”
沈蕴看着她。
“这一次,我会自己挣。”
她没有再说别的,推门走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