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上,风雪稍逊。
沈萤被沈蕴叫醒了。
“快,现在去,有热闹可以看呢!”
沈萤揉搓着惺忪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听从沈蕴的话,准备去沈家。
“把这个穿上。”
沈蕴让沈萤披上了皮裘。
“这天寒地冻,伤着了会落下病根的。”
沈萤裹着皮裘,又戴上了毡帽,房门一开,还是打了个哆嗦。
人也顿时清醒了过来。
“大姐姐,我会让她们知道,沈芙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萤冷静说道。
“嗯嗯。”
沈蕴连连点头。
沈萤这么过去,估计能看到项大军。
叶母说了,前几日就是这个时辰,项大军把肉往沈家门上一挂。
沈萤裹着皮裘出了叶家门。
巷子里没什么人,雪堆到脚踝,踩下去“咯吱咯吱”响。
她走到沈家巷口时,正好撞见一个背影。
项大军站在沈家门口,把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肉挂在门环上。
再抬手敲了两下门,又飞快地转身离开。
他走得急,没注意到巷口站着一个人。
沈萤等他拐过巷角,才走上前去。
门环上挂着油纸包,沉甸甸的,肉冻得硬邦邦。
她伸手取下油纸包,掂了掂。
挺沉,估摸着有三四斤。
沈家院门里传来脚步声。
沈萤没有退,站在门口等着。
门开了。
沈芙探出半张脸,看见沈萤站在门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脸色变了。
“沈萤,你怎么……”
沈萤没等她说完,抬手就把油纸包摔了过去。
冻硬的肉块砸在沈芙脸上,油纸散开,肉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啊!”
沈芙被砸得踉跄了一下,惊呼出声,捂着脸退进院子里。
“沈芙,你又偷人!”
沈萤的声音又尖又利,在清早的巷子里撞出回音。
她跨过门槛追进院子,一步没停。
“天不亮就有男人往你家门上挂肉!你当全村人都是瞎子?”
沈芙捂着脸站在院子里,眼神震惊,又有些心虚。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梁氏从堂屋里出来,棉袄还没穿利索。
赵氏也从自己屋里探出头,汪氏紧跟着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见是沈萤,汪氏立马整个人走了出来。
“娘,沈萤她……她疯了。”
沈芙的声音颤着,“她大清早冲进来打我。”
“我打你?”沈萤冷笑,指着地上那块肉。
“那你说,这肉哪来的?”
“天不亮,就有男人挂在沈家门上!你接了好几回了?吃了几回了?”
沈芙的脸色一瞬白了。
梁氏看了一眼地上的肉,又看了看沈芙。
眼神里闪过犹豫,但她立刻把沈芙拉到身后。
“沈萤,你这是做什么?大清早跑家里来撒野!”
“大伯母,你问她!”沈萤指着沈芙。
“野男人给她送肉,送到门上来了!她还巴着钱大壮。”
“怎么钱大壮给的肉,没有野男人给的好吃?”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芙从梁氏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哽咽。
“那是项大哥可怜咱们家,送点吃的来,你倒好,张口就污蔑人!”
“污蔑?”沈萤往前逼了一步。
“你哭什么哭!你每次被戳穿了就哭!哭完了就让男人替你去出头!”
沈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又委屈又难过。
“娘,你看她……她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沈家好……”
梁氏的脸色沉下来,她挡在沈芙面前,盯着沈萤:
“沈萤,你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大嫂,这怕是有什么误会。”
汪氏急急上前,“萤儿,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客气,你们谁对我客气过?”
沈萤怒吼道:“沈芙,你这个小娼妇,勾三搭四,你要这么缺男人,你说啊!”
这时,堂屋里传来木杖点地的声音。
沈老夫人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蜡黄,大病未愈的样子。
“吵什么吵,一大清早的……”
“祖母。”沈芙立刻哭着扑上去,“沈萤她……她大清早跑来说我偷人……”
沈老夫人的目光从沈芙脸上移到沈萤身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肉,眉头皱起来。
“沈萤,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不像话,我要是再不说,我都要死了!”
沈萤指着沈芙,神色怨恨。
“我从钱家出来,三天了,三天都没有人来找我!”
“沈芙,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已经冻死在外面了?”
“你就可以跟钱大壮,去凉州城了?”
“沈萤!”
梁氏厉声打断她,“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她紧紧护着沈芙,看沈萤的眼神,像要吃人。
“沈萤,你在胡说什么?”
沈老夫人眼神阴鸷:“你一个配了军户的罪妇,跑到沈家来撒野。”
“汪氏,你的好女儿!”
“我胡说?呵,我胡说?”
沈萤嗤笑,“沈芙,你敢说,不是你让钱大壮打我的吗?”
“不是你暗示他,在凉州城等着他吗?”
“我没有!”
沈芙急切道:“沈萤,我不知道你听了谁的谗言,要这样污蔑我?”
“还有你这毡帽皮裘,沈萤,这可不是钱家能置办的起的。”
“你泼我脏水,难道是你自己……”
沈萤气笑了。
“沈芙,敢做不敢当啊!”
“钱大壮拿我的钱,给你买肉;项大军也给你送肉。”
“怎么,你是香馍馍啊,男人一个个都围着你转?”
“还是说,安王不要你了,你急着找下家?”
“沈萤,你说什么?”
最先喊出声的,是沈老夫人。
拄着木仗的沈老夫人,说话间,双目圆睁,脖子都超前伸了。
“我说什么,难道你们还没发现吗?”
“沈芙,没了安王,她急着找下家呢!”
“她勾搭一个又一个,是为了摆脱你们,她……不是流犯,来去自由!”
“她准备去凉州城了!”
沈萤的话,如平地惊雷,震得沈家几人,面色都大变。
沈老夫人身子摇摇欲坠。
“沈芙,你说……”
沈芙猛地摇头。
“沈萤,你胡说,我与安王殿下,情深意切……”
“呵,做梦呢?”
沈萤冷笑:“你们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皇家要送封信过来,需要那么久吗?”
“她沈芙,要不是被安王舍弃了,怎么可能当了玉佩?”
“她沈芙,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去亲近钱大壮,项大军这样的军户?”
沈老夫人拄着木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梁氏张着嘴,看着沈芙,一句话说不出来。
沈芙张张嘴,对上众人的眼神,心虚地闪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