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不管,态度坚决。
梁氏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却怎么说不动她。
“还要耽搁,看来根本就不在意赵氏死活。”
沈蕴凉凉道,“也是,妯娌而已,又不是亲姐妹。”
“哦,还有你——毕竟钱是你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沈蕴看着沈芙,面带讥讽。
“你胡说,二婶是沈家人,我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沈家人的。”
沈芙立马开口。
“那不去找大夫,你是在等赵氏……撒手归天吗?”
梁氏见沈蕴水泼不进,气得拉了沈芙就走。
“沈蕴,你无情无义,你迟早也会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梁氏回头,双目怨毒。
沈蕴笑了:“可能吧。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地,过得比你们好。”
“而且,不管我以后走到哪一步,同沈家,都毫无瓜葛。”
梁氏恨恨瞪了她一眼,拉着沈芙快步离去。
沈蕴转身,关好门。
“这就走了,真不知道一次次来是想干什么。”
叶母吐槽,“明知道你就不搭理她们。”
“人总要一次一次地撞南墙啊。”
沈蕴笑笑,“伯母,没事了,我去石头山做事。”
“你这孩子,发生这样的事,还只想着干活。”
“沈芙最近在村里走动得多,赵氏的药,她肯定还是能求到的。”
沈蕴说道,“说不定,还要编排我几句不是呢。”
“那小妮子真是……芙蓉模样,蛇蝎心肠。”
沈蕴笑笑:“伯母,那我去啦。”
沈芙多日的走动,还是让她托人请到了乡里的铃医。
“这伤口溃烂了,得先把腐肉刮了才能上药。”
铃医皱眉,“到底是被什么东西伤的?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等伤口。”
“大夫,二婶昏迷之前,说是大姐姐伤的。”
沈芙欲言又止,“可是大姐姐……不认。我们只能等二婶醒来,才知道了。”
高热昏迷的赵氏满脸酡红,难受地直哼哼。
铃医虽没见过这等伤口,但边关刀剑伤见得多。
用了金疮药,又灌了退热的药,倒是把赵氏的命给留住了。
沈蕴一到石头山,沈萤就迎了上来。
“大姐姐,昨日,我是被我娘给骗了。”
“你没事吧。”
沈蕴伸手,示意她不必解释,“赵氏说,她打晕你以后,是让钱大壮带回家了。”
沈萤脸上露出屈辱又悲愤的神色。
“我是早上才知道,昨天你为了找我进了山。大姐姐,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蕴微微敛眉:“她们……想我死啊。”
她说得轻飘飘的。
“但是我这人命是真硬。好好做事吧。”
用水浸泡过的盐碱土,过筛会更容易。
与其沉浸在被算计的悲愤中,不如更快地滤盐。
她已经托人送信给刘老夫人了,第三批盐,可以交了。
“大姐姐,是不是都是沈芙在背后撺掇。”
沈萤愤愤道,“我娘性子软绵,她没那么多心眼。”
“钱大壮又对沈芙言听计从,要不是我平常把钱藏得好……”
她顿了顿:“大姐姐,我们教训一下沈芙吧!”
沈蕴对上沈萤气愤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十五岁,还不就是个孩子吗?
“沈萤,教训沈芙,你是痛快了些。”
“但是,你娘会怪你,沈老夫人会怪你,梁氏也会怪你。”
“还有钱大壮……说不定又会打你。”
沈萤不甘:“可是就让她这样在背后使坏吗?”
“你安心做事,拿工钱。”
沈蕴抿了抿唇,“我……会盯着沈芙的。”
“我会让她把手里的钱,都给我吐出来。”
接下来几日,沈蕴不是不知道沈芙在村里散布的流言,但自有人替她说话。
那日上山是个什么情况,赵氏为什么会在那里,都不是经得起推敲的。
刘家的马车在第三天进了村。
还是廖管事。
她下车时手里多了一个盒子,比上次的大一些。
“沈姑娘,老夫人让我带句话。第三批盐提前了一个月,她说要亲自来看看。”
沈蕴把廖管事让进堂屋。
叶母端了茶便退了出去。
“廖管事,我想见刘老夫人。”
“老夫人也正有此意。”
廖管事把盒子放在桌上,“她说明日午后,在镇子上的刘家铺子等你。”
“好。”
第二天午后,沈蕴和叶母搭了军中的马车去了黄沙镇。
叶长弦原本要陪,被沈蕴劝住了。
“河道那边你走不开,有伯母陪我就行了。”
叶长弦沉默了一息,从袖口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把短刀。
“铁匠铺刚打好的,你收着。”
沈蕴接过来,抽出刀身看了一眼。
刃口磨得很细,反着冷光。她把刀收回鞘里,别在了腰后。
刘家的铺子在镇子东街,门面不大,门板刷得漆黑。
廖管事在门口等着,看到沈蕴,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内堂里,刘老夫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杯茶。
她比上次看起来更瘦了一些,但精神还是好的。
“坐。”
沈蕴在她对面坐下来。
刘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后那把刀上,停了一瞬。
“这盐炼得挺快,你还给这些盐找了个借口。怎么,村里开始有人质疑了?”
“自然是有人起疑的,但目前,我还能搪塞过去。”
沈蕴自若道,“刘老夫人,想见你,是想请教一些事情。”
“你说。”
“我想在凉州府城开一个铺子。”
“卖什么?”
“衣食住行,奇珍异宝。”
沈蕴眼中有野心。
“听闻刘家商队每年都会出关,与西域通商,我想跟随刘家商队一起。”
刘老夫人没有立刻答。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蕴,你是流犯。”
“我也是叶家人,叶长弦能替我拿到通关文牒。”
沈蕴自信说道。
“你要我刘家替你做踏脚石吗?”
刘老夫人微微眯了眼。
“不敢。刘老夫人,我的商铺,卖的东西也不会同刘家的一样。”
“都是西域的东西,能有什么不一样?”
沈蕴笑了。
“我敢说这话,自然是不想同刘家做对手的。”
“偌大的西域,总能找出不一样的东西。”
“而且,人跟人的眼光是不一样的。”
刘老夫人的眼神在沈蕴身上转了一圈。
“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沈蕴愣了一下,并未变色。
“且不说你流犯身份,你一个瘦弱女子,又是京城人氏。”
刘老夫人缓缓道,“西域凶险,非你所能想象。沈蕴,我很看好你,所以不想你涉险。”
“刘家的商队,是先辈一次又一次用血肉铺垫成的。每一次出关,都有伤亡。”
刘老夫人顿了顿,静静看着沈蕴:
“我不想看到不幸降落在你身上。”
沈蕴愕然。
她脑海里飘过很多理由,却不想是这个。
“刘老夫人,是我……想少了。”
“很好,年轻人听劝是件好事。”
刘老夫人点头,“你要开铺子,你有钱吗?”
“别说就卖私盐的那些钱。凉州府城开铺子,地段好的铺面可不便宜,还要铺货,还要请人打理。”
“小姑娘,凉州城不比京城,虽比边关屯村富庶,但百姓多劳苦。”
沈蕴微微敛神,随即沉声道:
“我这铺子,非开不可。”
“我更相信,凉州百姓,不会一直都这么穷苦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