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镇不大,沈蕴跟叶母转了一圈,还是买了些厚棉布。
“这几日就感觉秋风凉,很快就会入冬的。”
叶母解释道:“到时候你跟长弦,都得加衣服。”
“之前买的鞋底子,我也快把鞋子给你们做好了。”
叶母有些感慨。
“沈蕴,这一切……都是你来了之后,才有的。”
“叶长弦……会给伯母一个安稳富足的日子的。”
沈蕴同叶母说着话,回到了让马车等候的地方。
沈芙……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一袋米,一些腊肉,一些山货,还有一小袋子的盐。
“姐姐,我只能让店家把东西送到这。”
“姐姐,我的玉佩,当了两百两。”
“我真的,会让祖母她们,过上好日子的。”
沈芙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依旧遮着面容,但一双眼眸水润带着星光。
“多亏项大哥提醒我,原来,还需要油盐这些东西。”
项大哥?
沈蕴循着沈芙的眼神望过去。
哦,是叶长弦请的赶马车的军户。
“沈芙姑娘双手不沾阳春水,对厨房之事……知之甚少。”
项大军憨憨地笑了笑。
“沈芙姑娘,我帮你把东西搬上马车吧!”
沈蕴跟叶母互看了一眼。
彼此眼里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在。
回去的马车里,沈芙端坐着,恢复往日的端庄娴淑。
“姐姐,你们没买食物,是家中有,还是……”
“妹妹没有想要打探姐姐近况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沈蕴没好气道:“这么多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怎么,得个两百两银子,又觉得自己能了?”
沈芙盈盈水眸对上沈蕴讥笑眼神。
“姐姐,我对得起沈家的养育之恩的。”
“同我说这个做什么呢?我也对得起天地良心。”
沈蕴反问:“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那么在意我怎么想干什么?”
“还是说,沈芙,你一直把你自己跟我比?”
“你……拿什么跟我比?”
沈蕴眼神冷了下来,也不与沈芙磨叽。
“我没吃过沈家的一粒米,却糟了这么大的罪。”
“没报复沈家人,已经是算我大度了。”
“你要是真的识相,就不该在我面前上蹿下跳。”
“姐姐,你……我就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已经打过我了啊!”
沈芙语气受伤道。
“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有数。”
“这十七年的身份偷换,我还没同你算账!”
沈芙眼神一变,人也往马车壁靠紧了些。
她下意识般咽了下口水,仿佛又想起被沈蕴暴打的场景。
“姐姐……”
“我说,沈芙,你也别再装了。”
叶母开口了:“我们沈蕴,可是最好脾气的人了,你一个劲儿拱火,回头挨打……”
“是不是又要叫梁氏上门叫嚣?”
“明知道不对付,闭上嘴不就可以了。”
沈芙要说的话,被叶母怼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开口。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沙土路的声响。
沈芙靠在车壁上,垂着眼,手指绞着袖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蕴没再看她。
她偏过头,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灰蒙蒙的荒地。
叶母也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打盹。
但她嘴角微微翘着。
一路无言。
马车到了村口,项大军没有停,直接拐进了通往沈家的那条巷子。
“沈芙姑娘,你东西多,我替你将东西拎回家。”
“多谢项大哥。”
沈芙起身,理了理衣裳,下了马车。
沈蕴同叶母索性也下了,叶家就在斜对面,走几步就到了。
“姐姐,我方才在车上想了一路。”
沈芙的声音柔柔的:“祖母她们总算能吃上几顿饱饭了。”
“沈家如今也有粮了,有肉了。姐姐一个人在叶家,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她说着,若有所指般看了眼叶母。
“若是哪天姐姐在那边待不下去了,沈家还是欢迎你回来的。”
“小贱蹄子,说什么……”
叶母一听就心里冒火,这指桑骂槐呢!
“伯母,不用理会,我们回家。”
沈蕴拉住了叶母。
蠢货,有吃的,是可以这么大张旗鼓地说出来的吗?
沈家院门开了。
梁氏和赵氏早就在门后等着了。
看见项大军扛进来的米、腊肉、山货和盐,赵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芙儿,你这是……”
我把玉佩当了。”沈芙站在门口,声音不高,“祖母她们能吃上几顿饱饭了。”
梁氏上前拉住沈芙的手,眼圈红了:“芙儿,委屈你了。”
“娘,我不委屈。”
赵氏蹲下去翻了翻袋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芙儿可真是有本事,这一回咱们总算能吃上白米饭了。”
她直起身,快步到门口看了一眼走过去的沈蕴跟叶母。
“不像有些人,自己发达了,亲娘亲祖母都不管。还在村里到处放话,让街坊邻居都别跟咱们往来。”
“二婶,别说了。”沈芙低声劝道。
“我说错了吗?”赵氏不依不饶。
“她沈蕴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攀上了叶长弦吗?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芙儿才是沈家养大的好女儿,她沈蕴……”
“行了。”梁氏打断她。
但她没有说“别说了”。
她只是示意赵氏把东西搬进去。
赵氏和汪氏合力把东西搬进了灶房。赵氏一边搬一边嘀咕:“还是芙儿有良心。那个白眼狼,早晚有她哭的那天……”
沈芙站在院子当中,看着她们搬东西的背影,垂下了眼睫。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那里没有泪。
“项大哥,谢谢你,也让你看笑话了。”
“我们沈家,男丁做苦役,女眷,都在这了。”
沈芙摘掉了布巾。
素净面容上,微微笼着一抹愁云。
“沈芙姑娘,你……你不用谢我。”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
项大军看的眼睛都直了。
但很快挪开眼去,可是发红的耳朵,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得回军中去了,日后……再会……”
项大军走的有些急,脚步也有些飘。
“项大哥,谢谢你啊!”
沈芙在沈家门口,同驾着马车远去的项大军挥手。
她软软清灵的声音,在巷子里传的很远。
待到马车拐弯了,看不见了。
她才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门在她身后合上,声音很轻。
“祖母~”
回头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沈老夫人,沈芙心里一惊。
“回来了就好。”
沈老夫人神色沉沉:“芙儿,来,扶祖母。”
“那军户……是什么人啊!”
“祖母,我今日早上便听着沈蕴跟叶章氏要进镇。”
沈芙上前扶住沈老夫人,不慌不忙道:
“那马车是叶长弦递了口信给军中,军中出的。”
“我便在村口候着,也算是搭了便车。”
“原来如此,可那军户倒是热络,芙儿……”
“祖母,我心里有数呢?只是……我一个弱女子,在镇子里采买,也是露了财的。”
沈芙顿了顿,低声道:“有个军户在旁,别人自然也不敢对我下手。”
“便是这街坊知道,有这层关系……”
“祖母,我可都是为了沈家啊!”
沈老夫人拍了拍沈芙的手背。
“乖孙女,你心思玲珑,做事有分寸,祖母信你!”
“祖母,日后,我会让你们吃上饱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