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秦尧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伸手摸了摸鼻梁，又补了一句：“那里的甘草品相好，不比药铺里卖的差。”
“寨主。”舒琴开口，声音软下来几分，“您一个寨主，每天操持寨子上下几百口人的生计，不用为了几棵甘草专程跑一趟西山。”
秦尧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乐意。”
那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让舒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药柜，像是要继续理药。但她的动作慢了几分，指尖在陶罐的盖子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才拿起另一把药材。
“前日秦煊来我这儿了。”她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秦尧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受了点伤，手腕擦破了皮。”舒琴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黄芪均匀地摊开在晒匾上，“我给他上了药，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秦尧垂下目光，嗯了一声。
“他长得有几分像你。”舒琴忽然说。
秦尧抬起头，摸着后脑勺，“我倒是觉得他的眼睛很像你。”
舒琴没有看他，依然低头理药，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不是兄弟吗？”
秦尧说：“我是神兽，受天地万物而生，没有亲人。”
舒琴看着篮子里的药材，开口道：“你们的气息有些相似。”另一股气息跟她自己有些相似，兽人族可以根据气息分辨自己的血脉。血脉越近，气息越是相似。
第一眼见到秦煊的时候，她十分震惊，那股熟悉的感觉从他身上传来，连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尧双手抱臂，困惑地皱起眉，“可能只是巧合，我怎么会不记得这么大的儿子，自从他出现，见到我的人都在问，秦煊跟我有什么关系。”
舒琴沉默不语。
药堂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晒匾上药材被翻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阳光从竹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片青砖地面上，像一条安静的河。
秦尧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看着舒琴低头理药的侧影，看着她那双被药草染得发绿的手，看着她鬓边一缕被阳光照得微微泛白的碎发。
“舒琴。”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舒琴抬头。
“我……”秦尧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我走了，过两日给你送甘草来。”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杏林堂。
竹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舒琴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陈皮。她看着门帘晃动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浮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甘草。“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借口，摇了摇头，把陈皮放回陶罐里。
阳光洒落在地砖上，镀上一层金光。姬向薇走向杏林堂，微风徐徐，抬眸望去，一个暗紫色的身影站在一棵大树旁边。
秦煊果然来这边了，这人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杏林堂的大门匆匆忙忙地走出，那是秦尧的身影……他肯定是去找舒姑娘。
姬向薇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到秦煊背后，举起手臂，忽地听见他的声音。
“我知道是你，向薇。”
她放下手，粲然一笑，走到他身旁，“你怎么发现我的？
秦煊低头看过来，嘴唇微微上扬，“你来找我？”
“我四处逛逛，刚好来这边。”她望向杏林堂，“你怎么不过去？难道是秦寨主在里面？”
秦煊说：“我也是刚好路过。”他转过身。
姬向薇搂住秦煊的手臂，“你这样就走了？我肚子有些痛，你陪我去开点药。”她拉着秦煊走过去，他没有挣开。之前他受了一点皮外伤都去找舒姑娘，很明显是想要找机会跟她多相处。
这次的借口就由她来提出，距离月夜会还有七天，秦煊跟他父母相处的时间不多。
她掀开帘子走进大堂，弥漫一股浓郁的药材味，下意识地皱一下眉，这味道很苦。
“舒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林大夫出去了？”姬向薇走到桌前。
舒琴抬起头，目光看向她，又移开到她旁边的秦煊，“林大夫有事外出，你们找他有事？”
姬向薇说：“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找他拿点药，不过，舒姑娘在也能拿药。”
舒琴说：“我把一下脉。”
姬向薇伸手放到桌上，舒琴伸出一双白皙的两指放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舒琴问：“你最近有来月事？”
姬向薇点头，“前几天刚走。”
“腹部哪个位置痛？”
姬向薇摸着肋骨下方的位置，她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找借口带秦煊来见舒姑娘。
舒琴收回手，问一些平时饮食的事情。
姬向薇一一回答。
舒琴转身走到一排排的柜子面前，“夫人的问题不大，我给你拿点药。”她包扎好一包药材，递给姬向薇，“煮的时候水要淹没药材，煮成一碗水便可。”
“多谢，舒姑娘。”姬向薇接过来一包药材。
舒琴目光移开，“秦公子之前的伤口愈合了？”
秦煊说：“嗯，并无大碍。”
舒琴点头不语。
姬向薇见他们没有继续聊，房间安静下来，她灵机一动，笑着说：“舒姑娘今晚有空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用膳。”
舒琴疑惑地问：“夫人会下厨？”
姬向薇摇头，“我不会，不过，秦煊会，他的厨艺相当了得，你要不要尝尝？”他们当初住下来的时候，她原本打算去其他家蹭吃蹭喝，未曾想到秦煊居然会下厨。
他用院子的厨房做饭，饭菜十分可口，还以为他嘴巴挑剔，原来他厨艺一流。
舒琴继续问：“就我们三个人？”
姬向薇笑着说：“我们还邀请了秦寨主，这些日子，多亏他好心收留我们，因此设宴款待。”
舒琴脸露迟疑，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好，多谢两位款待。”
姬向薇笑逐颜开，开口道：“小事一桩，我们先回去，戌时见。”
舒琴点头。
姬向薇拉着秦煊走出去，她提着一包药，听见旁边的人问：“我们什么时候要设宴？”
“我刚才决定的，我现在去找秦寨主，你回去准备饭菜，我回来帮你。”
“食材不多。”
“那我去打猎。”姬向薇把药包塞到秦煊的怀里，“你拿回去，我们待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