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苏弥回想，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她早已不在孤儿院。
就算打碎碗，第七区的大家也只会哄着她多摔几个听响。
但现在她很害怕，眼泪啪嗒啪嗒掉。
“怎么了，怎么了？”瑟兰迪急得差点夹不住嗓音，捧起小人脸的脸蛋给她擦眼泪，连声询问。
苏弥越被哄鼻尖就越酸，眼眶越热，努力忍住，把星网评论给他们看，哽咽着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太自以为是，也被兽世小人类的地位给迷惑住了，还真以为万人迷无所不能呢。
就说美貌没用，她该时刻保持警惕的。
都怪她。
长久的孤儿经历让她很容易情绪滑坡，坏心情来的时候哪怕能克制住眼泪，也克制不住脑海中越演越烈的悲观想法。
———因为往往做错事的后果就是如此悲观。
瑟兰迪听少女哽咽道歉，听得心脏闷疼，丢开联络器柔声哄她，“没事呀，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顾云朔捡起来看了看，也走到苏弥身边半跪下，“那些人恨的是我们，不是你。”
“你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小人类，没有哪个正常的兽人会不喜欢你，别在意那些声音。”洛芮尔掏出几颗大珍珠塞进苏弥手心，想哄她开心。
苏弥摇摇头，泪珠从眼尾飞落，“但是因为我，他们骂你们骂得更厉害了。”
她不是多有正义感和善恶观的人，一开始也是看中了第七区这些人的地位权势和外貌。
还在谢攸给她项链和王冠时暗戳戳想过捞一把。
但是她有错就会认，起码这件事上，她觉得确实脱不开干系。
翻译器传达一阵杂音，“……咔咔，因为我，咔咔……”
苏弥摸着不停抽风的翻译器，眉峰微蹙，苦恼和无奈缠在一起，一边掉泪一边扯出个窘迫的笑。
最后双手捂住泛红的面颊，鼻音软软：“呜，你们别看我了。”
很不好意思啊！
这次顾云朔比瑟兰迪更先猜出她的想法，“你觉得害我们被骂得更多了，是吗？”
少女躲在手掌后点点头。
瑟兰迪闻言，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宝贝，你太善良了，根本没人在乎那些东西。”
苏弥闷不吭声地想她在意。
她现在对第七区很有好感，不想继续让外界误解。
更私心一点，她想看大家夸她爱她关注她，而不是利用她去攻击第七区，更不想未来第七区迫于舆论压力而转卖她。
她不想再从一个家庭转手到另一个家庭。
“不要因为那些杂音影响自己，不值得。”洛芮尔也十分认真。
“事实上，这不是更证明你做得很好吗。”顾云朔轻声说着，紧绷的神色松缓，清冷眉眼含笑。
苏弥慢慢放下手，眼尾湿漉漉的，“为什么？”
“因为他们嫉妒啊，”瑟兰迪握住少女小手拢在掌心，让顾云朔给她擦干净眼泪，“他们恨死我们能得到你了，所以才会想尽办法造谣生事。”
“他们巴不得那些捕风捉影都是真的，仿佛说上一千遍就会成真，好把我们挨个送上军事法庭绞死。”
洛芮尔嘘一声，捂了捂苏弥耳朵，“不要说这么可怕。”
什么绞死不绞死，小人类听了得做噩梦。
顾云朔拿干净手帕仔仔细细给少女擦干净脸颊，又拿出一小管润肤露，点涂在她软红眼睑和鼻尖。
免得皮肤疼。
瑟兰迪看得微微挑眉，继续拢着小人类的手贴在自己脸边、唇边，把拈酸吃醋的字词掩盖得含糊。
“白鹤果然是很会照顾幼崽的物种呢。”
顾云朔没有理睬这人的阴阳怪气。
他再次安慰苏弥，“别管那些人了，对我们造不成丝毫威胁。”
“他们想看到的就是一个被虐待被潦草照顾的你，不论你怎么样，他们都会往那方面引导。”
“而且他们只针对我们，放心吧，看看你的自拍下载量就知道大家都很喜欢你，有多少口是心非的东西躲在星网后倾吐恶意。”
瑟兰迪哎了一声，“我们带她去拍写真吧？挂出天价，就不卖，气死他们。”
苏弥脑袋上像有个小灯泡忽然“ding”地亮了一下，弯起唇角点头，“好呀。”
她对这套流程也了解。
拍拍照，为慈善拍卖会站台，感谢有钱人的施舍，但她的生活处境并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好。
这些都会成为日后用来歌颂和洗白的用具，大家会说“哎呀君子论迹不论心，就算产品出问题我也愿意原谅”，诸如此类。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也一样。
不过，她还是不要随便套用经验了，这毕竟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唉她其实不太聪明吧，只是有一点讨生活的经验而已。
“这些以后再说，奥坎会给我们请半年的休假时间，可以一项项规划好。”顾云朔对此不赞成也不反对。
拍一拍写真也可以，庄园的墙面都很空，挂上正好。
瑟兰迪一听休假很惊讶，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又转眸去看苏弥，一边看一边亲她的手背，嗓音温柔，“不伤心了好不好？”
“我不伤心，只是担心你们。”苏弥还不忘美化一下自己。
她害怕也是怕第七区会因此不要她。
“很乖。”瑟兰迪微微弯起粉瞳浅笑。
他把苏弥交给洛芮尔，眼帘一抬，和顾云朔对上视线，都看清了彼此眼底的寒芒。
他们真的是温良太久了，放任那些舆论太久了。
还是那句话，在遇到小人类之前，他们就是一群等死的边缘兽人，根本无所谓。
玄珩正在三号训练场训人，勉强想起一点自己以前是怎么样的，正感慨自己这些年温和很多时，联络器响了。
瑟兰迪发来信息。
离得近的军雄满眼期待地看过去，无比希望那是来自奥坎的命令，让墨蛇离开的命令。
然而现实是，墨蛇看完，脸色倏地冷厉阴沉，鞭子呼啸在空中爆开巨响。
正被折磨得要死要活的军雄们吓得大气不敢出，有几个没支撑住的从器械上摔下来，差点原地变身成原型以躲避惩罚。
因为原型是蛇鹫。
“下午的拍摄取消，小人类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