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芳的眼神里，全是死寂。
昨天从粮库回来，就被王大志按着揍了一顿，婆婆嗑着瓜子，在一边嚎，“我家这是娶了什么败家媳妇？”
“有什么好东西都送去娘家了。”
“生了个赔钱货，还当自己是娇小姐呢，打不得，骂不得。”
“揍，狠狠地揍，长记性了，以后就不回娘家告状了。”
王大志听到他娘的话，抓着王彩芳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地上，当时鲜血就淌下来了。
王月月哭着找妈妈，两岁的孩子，瘦弱不堪，却站在王彩芳的前面。
“娘，流血了。”
“爹坏。”
王大志一听，本来就喝了酒，火气就上来了，抓着王月月就扔出去了，“赔钱货，还管上老子了？”
王月月磕在炕沿边，当时就晕过去了。
王彩芳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爬过去想看女儿的情况，就被王大志踩在腰上，“嫁给我王大志，你就是王家的一条狗。”
“王彩芳，别以为找你姐就有用，你给老子记住了，我王大志让你活，你才能活着。”
王大志打累了，躺在炕上响起呼噜声。
王彩芳爬到炕边，抱起女儿。
女儿的身上也是伤，她想自己解脱，一了百了。
可她不放心女儿，这才想托付给姐姐。
现在看来，女儿托生到王家，就有错。
都死吧！
第二天早上，她的腰疼更严重了，就连女儿都抱不动了。
咬着牙，和往常一样，洗手做饭。
中午特意拿出酒，让王大志喝多。
然后她拿出菜刀，就要剁下去的时候，被王大志他娘发现了。
人在绝境，为什么就不给人一点活路呢？
她想杀了王大志，带着月月一死百了。
偏偏最后的愿望都没有实现！
“姐，我活不动了……月月一天在王家，就要受一天的打，我不想让她和我过一样的日子。”
王彩芳看着王彩芬，这个世界上，她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姐姐。
姐姐从小就护着她，帮着她，是她自己肚子不争气，没有生出男娃。
“你想离婚吗？”
王彩芬劝着妹妹，一句句告诉下来。
但安青禾却问了一句话，“或者我想问问你，如果换一个生活方式，你独自带着女儿，看着女儿长大，你愿意吗？”
愿意吗？
她愿意！
王彩芳看着怀里的女儿，那么瘦，风一吹就倒。
却每次都在自己身边，吹着自己的伤口，“娘，吹吹就不疼了……”
“娘，我们走吧。”
“娘，我不想在这里。”
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因为她，困在王家。
她对不起女儿。
“你连死都不怕，怕换一种方式生活吗？”
“月月刚两岁，给她一次活命的机会，也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不好吗？”
“你看看王家人，一个个趴在地上，和狗一样求饶。”
“他们也会怕，他们也有软肋，我说了，我能帮你，我能救你，但你需要自己选择，勇敢地活下来，还是窝囊地死。”
安青禾没有向前一步，她软萌的声音中，偏偏听出别样的坚强。
勇敢地活下来？
还是窝囊的死？
这个选择在王彩芳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啊——”
“我要报公安，我要告你们。”
“你们打老子，我要让你们——”
不等王大志说完，一个大大的拳头，直接呼在他的脸上。
“狗娘养的玩意，向天借了几个胆子，敢打媳妇？”
“不是喜欢打人吗？我让你感受一下，被打的滋味。”
四个嫂子，你一拳头，我一脚，你一擀面杖，等会儿……擀面杖哪里来的？
许是安青禾的目光灼灼，拿擀面杖的嫂子感受到了。
“嘿嘿……回家拿的。”
“手里没有东西，打着不过瘾！”
安青禾：学到了！
另外一边，几个老太太把王大志的娘围在一起，毕竟年纪大了，不敢下死手。
不过这个掐一把，那个揪一把头发，老太太脑袋上的几根头发，现在所剩无几。
“你个老虔婆，教的牲口玩意，就是欠收拾，老牲口教的小牲口。”
“没家教，没教养，打媳妇，自己生的孩子都打，畜生都不如。”
老虔婆躺在地上打滚，疼，真的疼啊！
这帮人都下黑手，大腿里，腋下，后腰。
专门找嫩肉的地方下手。
一个婶子起身，在老虔婆的衣服上擦了擦，“这是多久没洗澡了，不小心掐到肉了，掐了一把泥。”
老王家天天打媳妇，周围的人，谁不知道啊？
刚刚四辆驴车进村，周围还有十几辆自行车虎视眈眈。
大家不敢动手，只能看热闹。
主要是王大志一家，在本大队也不讨喜，不是占小便宜就是骂街，就是俗称的老鼠屎。
现在看着被人收拾，一点都不会同情。
另外一边，王彩芳看着王大志的惨状，眸子中闪过一丝动摇。
“我有办法帮你离婚。”
“我也有办法帮你迁户口。”
“你想重新生活吗？”
安青禾依旧平淡的语气，周围的纷纷扰扰，仿佛和她无关。
“我……”
“可以吗？”
“王家会让我离婚吗？”
王大志说过，活着当王家的狗，死了，当王家的死狗。
她能带着月月重新生活吗？
想到这里，抱紧怀里的女儿。
“小五。”
安青禾吆喝一声，李老五从人群中走出来，按照他姐的意思，把挎包递过去。
安青禾借着挎包遮掩，从里面拿出几张白纸，还有一支钢笔。
当场写离婚协议。
她写字的速度快，再加上情况紧急，只要能看清字就可以。
“小五，先抄一份出来。”
她把写好的离婚协议，以及空白纸和钢笔，一同交给李老五。
李老五是姐说啥，就干啥。
拿过来找个空地方，就开始抄。
抄完一份后，安青禾看向一边的婶子，“小五，你继续抄。”
“婶子，把离婚协议拿过去，让王大志签名按手印。”
“不按就揍！”
“不怕撕了，撕一份揍一顿，我家小五写字快，抄得很快。”
那个婶子一听，双手拿着离婚协议就过去了。
“来，签字。”
“不认识字？在这里签你名字，然后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