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就是规矩！这里不是你们乡下人能来的地方，少在门口碍眼！”
李四扯着嗓子嚷，唾沫星子喷了出来。他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钉在苏清清手里的旧帆布包上。
在他眼里，东方百货的大门专供达官贵人进出。眼前这姑娘衣服虽干净，手里提的包却磨出了毛边，身上还带着海腥气。让她踏上大理石台阶，都像是糟蹋了商场的地面。
今天，他非得拿这个乡下姑娘立一回威，让旁人瞧瞧自己在东方百货的分量。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李四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朝苏清清挥了挥。
“别挡着后头买手表的贵客！”
门口的人停下脚步，几个穿皮鞋、戴手表的男人凑在一旁，小声议论。
“瞧瞧，乡下人进城，连规矩都不懂。”
“东方百货卖的全是紧俏货，她提个破包就往里闯，胆子倒大。”
“多半是想进去开眼界，谁知道让门童拦住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从旁边走过，抬手掩住鼻子，嫌弃地瞥了苏清清一眼。
“哎哟，一身海腥味。真进去了，熏坏里头的进口料子，她赔得起吗？”
议论声混在热风里，几张脸上的轻慢清清楚楚。
苏清清站在台阶上，腰背挺直。日光落在左腕的珍珠手链上，珠子泛着柔和的光。
“东方百货开门做买卖，靠门童看包下菜碟？”
她看着李四，语句清楚。
“我和你们采购部早有约定，带样品过来谈供货。耽误商场的正事，你担得起责？”
李四怔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手指几乎碰到她的脸。
“谈供货？你编瞎话也挑个像样的理由。就你这副穷酸样，还想跟采购部谈生意？”
他认定苏清清是在虚张声势。
采购部的孙主任眼界高，省城大厂的供货商上门，也得陪着笑脸。一个乡下姑娘提着旧布包，竟敢说自己来谈供货，真把他李四当成好糊弄的了。
“你要是认识采购部的人，我今天就把这玻璃门吃下去！”
李四张开双臂，堵在旋转门前。
“赶紧滚！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叫保卫科拿棍子轰你走！”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
“这姑娘真敢吹。”
“还谈供货，怕是连商场里面有几层都没见过。”
“为了进大商场，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苏清清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
“东方百货开门迎客，做的是八方生意。采购部发出邀请，找的是好货。你连包里的东西都没看，只凭一只包就认定我是来捣乱的。谁给你的权力？”
李四被问得接不上话，脸涨成了紫红色。
“臭丫头，你敢骂我？”
他抡起胳膊，朝苏清清肩头推去。
苏清清脚下挪开半步，避过那只手。李四推了个空，身子向前冲，差点滚下台阶。
“你还敢躲？”
他站稳后恼羞成怒，抬手又要打。
“光天化日，东方百货的门童当街动手。事情传到经理耳朵里，你这身制服还穿得下去吗？”
“少拿经理吓唬我！”
李四把手举到半空。
“对付你这种来捣乱的乡巴佬，老子想打就打！”
苏清清伸手探进帆布包。
赵老亲笔写的介绍信，还有东方百货采购部的回函，都放在包里。对付这种只认衣服和包的人，多说几句只会浪费时间，把凭证摆到他面前更省事。
她的手刚碰到信封边角，旋转门里便传来一句询问。
“吵什么？”
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夹着文件夹，胸前别着东方百货的工作牌。
李四看清来人，举到半空的手赶忙放下，腰也弯了下去。
“王助理，您怎么出来了？”
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抬手指向苏清清。
“这里有个乡下姑娘跑来捣乱，非说要找采购部谈供货。我正准备叫保卫科把她请走，省得惊扰里头的贵客。”
小王皱了皱眉，越过李四看向台阶上的苏清清。
今天他奉孙主任的安排，专程下楼迎一位客人。赵老亲自打电话推荐的供货商，手里有一批上好的海货，连县城里的吴老板也很看重。孙主任还特意交代过，这位苏老板年纪虽轻，做事却有章法，让他接人时千万别怠慢。
小王看了看苏清清。
白衬衫，黑长裤，身姿利落，手里提着一只旧帆布包。单看装扮，她和省城那些穿呢子大衣、拎皮包的商户相差甚远。
可李四当众刁难，旁边的人冷嘲热讽，她站在台阶上连脚步都没乱。那股从容劲儿，绝非寻常姑娘装得出来。
郑海东手下的人来谈买卖，总爱穿得体面，身后还跟着一群人。眼前的姑娘独自拎着旧包，站在东方百货门口，却没露出半点怯意。
小王的视线落到她左腕。
珍珠颗颗饱满，光泽温润。他在采购部待了几年，见过的好货不少，一眼便认出这串珠子成色惊人，比商场珠宝柜台里摆着的镇店货还要出挑。
能戴着这样的珍珠，又敢独自到东方百货谈供货，赵老推荐的人，果然不能按衣着来估量。
小王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把挡路的李四推到旁边。
“王助理？”
李四踉跄着退开，脸上满是错愕。
小王没理他，径直来到苏清清面前，身子向前欠了欠。
“请问，你就是清清海鲜厂的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