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凝站在玻璃花房敞开的大门口,瞧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架势,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半空中的铝合金梯子上,苏铭屿脖子里缠着好几圈粉蓝丝带,头顶还被气球静电吸起了三撮呆毛。
再往长桌旁边瞧,素来稳重的崔羲贺正保持着单手背在身后的姿势,半截黑色激光测距仪还明晃晃地露在衬衫袖口外头呢。
敢情同桌周蕊神神秘秘地约她核对完形填空错题,全是为了把她框来这场十八岁惊喜派对呀(≧▽≦)!
温澄凝眼底漾满了笑意,站在她身后的陈放直接把打气筒往腋下一夹,抬手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哇塞,小舅舅您这新造型也太炸裂了吧,顶着一脑袋彩带演天女散花呢!”
苏铭屿顺着梯子滑下来,胡乱抓了把静电炸毛的头发,笑骂着朝陈放比了个鬼脸。
距离晚宴开席还有半个小时,原本站在门口的姜禾走进花房,目光刚扫过拱门右侧的气球链,脚步就停下了。
作为重度对称强迫症的理科大神,小姑娘盯着那截明显往下坠的粉色气球弧线,两道眉毛拧在了一块儿。
她二话不说从校服兜里摸出随身折好的草稿纸,抽出水笔唰唰两下算出了悬链线的曲率与受力点坐标。
苏铭屿见状,半点顶流影帝的架子都没有,颠颠儿地抱起一捆气球就凑到了姜禾旁边领命。
这位在红毯上高冷矜贵的大明星,此刻直接曲起长腿蹲在姜禾脚边,心甘情愿地当起了人形打结机。
“姜老师,您快给掌掌眼,小舅舅这个死结打在正十二面体的空间对称点上,符合咱们高考的采分标准吗?”
姜禾低头瞧着蹲在地上仰脸讨表扬的大明星,整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平时在电视屏幕上瞧着那么遥不可及的影帝,私底下居然这么接地气,还一口一个姜老师地听自己指挥。
小姑娘捏紧气球绳,小声感叹了句原来大明星私底下这么平易近人呀。
苏铭屿听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得意洋洋地抬手甩了下额前的刘海,结果右手一松劲儿。
一只刚充饱气还没扎紧口的粉气球嗖地一下蹿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嚣张至极的S形轨迹!
恰在此时,二舅舅苏铭川正端着一大盘切好的鲜果拼盘推门走进来。
只听啪唧一声脆响,那只泄气的粉气球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苏铭川光洁的脑门正中间,还顺势弹了两下!
全场静了半秒,紧接着陈放和纪首奕带头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苏铭川顶着脑门上的红印子,冷着脸推了推细框眼镜,镜片后的寒光直直锁定了缩脖子的三弟。
“苏铭屿,你今年的个人工作室税务合规审查,是不是想提前到今晚做?”
苏铭屿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猫着腰躲到外甥女身后求饶,热热闹闹的笑闹声把花房烘托得暖意融融。
傍晚六点半,玻璃花房中央的长桌正式开席,暖黄色的串灯在暮色里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这是温澄凝来到二零二六年以后,头一回把血脉至亲与同窗好友完完整整地聚在同一张餐桌前。
左手边坐着外祖父母和三位舅舅,右手边挨着周蕊和姜禾,还有陈放与拿着相机记录的方恬,对面则是崔羲贺与纪首奕。
外祖母沈兰芝笑吟吟地端出一碗少油少盐的鸡汤长寿面,稳稳放在了温澄凝面前,眼角全是慈爱的细纹。
“凝凝,快趁热把这根长寿面吃下去,咱们家小姑娘今天起可就是满十八岁的大人啦!”
外祖父苏砚山坐在主位上,虽板着脸,嘴上还嫌陈放跟苏铭屿凑一块儿咋咋呼呼太吵闹,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
老爷子主动拿起公筷,挨个儿给周蕊和姜禾,还有陈放与方恬的碗里,一人夹了一只个头最大的油焖大虾。
“到家里来就别拘束,你们几个平时在学校里跟凝凝一块儿温书互助,老头子心里都记着呢,多吃点儿!”
几个高中生捧着碗连声道谢,原本因为豪门老宅而产生的一点点局促感,在这顿家常饭里彻底烟消云散。
吃完长寿面,重头戏自然就到了众人期待已久的拆礼物环节。
大舅舅苏铭青第一个推过来一只深蓝色的礼盒,这回他总算没再送什么千万黑卡和豪宅钥匙。
温澄凝拆开一看,里头居然是一套便携式护眼台灯,底下还压着两套印满卡通图案的高考文具袋。
紧接着,周蕊同姜禾还有陈放红着脸凑上前,递过来一本足有三寸厚的《京大必胜错题通关秘籍》。
翻开扉页,上头密密麻麻全都是高三一班全体同学亲手写下的祝福语,连平时最严厉的陆青岚老师都题了一句金榜题名。
外祖父苏砚山清了清嗓子,从身后拿出一套保存完好的清代刻本《盛京舆地考》善本,当作成人礼塞进了外孙女怀里。
就在众人纷纷起哄的时候,坐在斜对面的崔羲贺站起身,递过来一只样式素雅的胡桃木小盒。
温澄凝好奇地挑开铜扣,只见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乌木笔杆的定制金尖钢笔。
拿起来在手里试了试分量,她惊讶地发现这支钢笔的配重重心,竟然是完全按照过年送给崔羲贺那只护腕的尺寸专门调校过的。
木盒内侧还夹着一张对折的浅蓝便签,上头是青年凌厉端正的手写字迹:愿你落笔皆真言,我永远做你的合规核验人。
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温澄凝只觉心尖微微发痒,抬头迎上崔羲贺温和专注的目光,弯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这时候,花房四周的主照明灯忽然被苏铭屿顺手调暗,只留下满屋子星星点点的暖黄串灯。
插着数字十八蜡烛的低糖牛乳蛋糕被缓缓推到长桌中央,跳跃的烛火映亮了少女清冷端方的眉眼。
盯着那簇小小的火苗,温澄凝思绪飘回了前世那个风雪交加的十八岁生辰夜。
那一晚,叛军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她在熊熊燃烧的承天门城楼上,双手接过了染满父皇鲜血的传国玉玺。
满朝文武跪在脚下哭喊,逼着她在一夜之间褪去所有软弱,变成一个不能哭也不能怕的殉国储君。
可是今夜没有震天的战鼓与冲天的火光,身边只有烤肉的焦香和清甜的奶油味,外加一屋子盼着她平安喜乐的笑脸。
“澄凝快许愿呀,再不吹蜡烛奶油都要化啦!”
在周蕊和陈放七嘴八舌的催促声中,温澄凝缓缓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
什么大盛复国,什么考神附体,这一回她统统抛在了脑后,只管在心底许下真正属于自己的心愿。
愿从今往后,我能按自己的方式长大!
少女睁开双眼,凑近烛火轻轻一口气吹灭了蜡烛,花房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就在烛火熄灭的同一瞬间,识海深处的明玥遗匣弹开卡扣,第六条留声带着微弱的电流声温柔地流淌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年满十八周岁,明玥遗匣第六条专属留声已为您开启(。?w?。)??。】
“祝我的凝凝十八岁生日快乐,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任何人的江山托底。”
母亲苏明玥带着浅浅笑意的嗓音在脑海里回荡,温柔得如同初夏拂过耳畔的晚风。
“你可以怕黑,可以挑食,可以有自己毫无道理的偏好,只管痛痛快快地去过属于你的人生吧!”
听着母亲跨越时空的特批,温澄凝眼角泛起湿意,唇角却扬起灿烂的笑意。
她握起餐刀,稳稳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外祖母沈兰芝,又切下第二块递给满脸傲娇的外祖父苏砚山。
随后,趁着陈放和苏铭屿围在桌边抢蛋糕分盘子的热闹劲儿,小寿星悄悄动起了手脚。
用银叉把蛋糕正中央那颗最大最甜的红颜草莓挑出来,她手腕一翻,飞快地放进了身旁崔羲贺面前的白瓷骨碟里!
既然母后都发话允许有毫无道理的偏好了,那本公主把最甜的一口分给最偏心自己的人,很合理吧?
崔羲贺低头瞧着骨碟里那颗鲜红欲滴的草莓,睫毛轻颤了一下,白皙的耳廓飞快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在少女亮晶晶的注视下,青年一句话也没多问,拿起银叉珍惜地将那颗草莓吃进了嘴里。
坐在旁边的纪首奕眼尖地瞅见这一幕,坏笑着撞了撞周蕊的胳膊小声起哄,陈放正跟苏铭屿划拳抢最后一只烤鸡翅。
整个玻璃花房里的欢快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被推向了最高潮。
就在所有人笑作一团的时候,花房通往二楼露台的旋转木梯口,突然啪地一下亮起了一束雪白的追光灯!
刚刚借口去车里取礼物的乔艺彩,此刻正双手捧着一大束热烈似火的红玫瑰,踩着低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利落的短发在灯光下格外飒爽,她目光穿过欢闹的人群,直接锁定了正端着果汁准备往角落里溜的苏铭川!
乔艺彩停在台阶高处,清亮爽朗的嗓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说笑声。
“既然今天是凝凝的十八岁成人礼,那我也借这个好日子,向苏铭川大律师正式讨个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