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卧室,温澄凝从大床上醒来,揉了揉发肿的眼皮,换好常服走下楼梯。
餐厅的长桌上没有往日大张旗鼓摆出来的名贵补品,只放着外祖母沈兰芝亲手熬的百合小米粥。
旁边还摆着一碟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全都是温澄凝平时最爱吃的家常菜。
沈兰芝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递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外孙女,只字未提昨天的葬礼。
“凝凝醒啦,快趁热喝口粥垫垫肚子,这小排刚出锅,酸甜口正合适呢!”
外祖父苏砚山戴着老花镜坐在餐桌对面看早报,头也没抬,顺手把剥得溜光水滑的水煮蛋推到了她手边。
温澄凝低头看着碟子里的白水煮蛋,胸口泛起暖意,拿起勺子乖巧地吃了起来。
家里人怕触及她的伤心事,全都在用这种不声不响的方式护着她呢。
吃完早饭,她端着水杯准备去二楼书房温书,路过苏砚山书房时,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红木房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往里看,老爷子正握着红铅笔,在集团董事长日程表上涂涂改改。
原本定在下周的三个跨省商会论坛全被他拿红笔划掉了,老头儿撅着嘴,在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下午五点半,接凝凝放学,顺路买热板栗!
看到这行力透纸背的字迹,温澄凝眼角弯了弯,这位嘴硬心软的外祖父,怕是把几百亿的生意都给推到脑后去了吧~
没有出声打扰,她端着水杯脚步轻快地走回了自己的小书房。
与此同时,一楼偏厅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大舅舅苏铭青坐在沙发主位上,沉着脸听公关总监汇报昨夜的突发舆情。
昨天在殡仪馆吃瘪的贺文修的助理咽不下这口气,夜里暗中买通了两个校外教育类自媒体小报发帖造谣。
帖子里阴阳怪气地揣测季闻章是被学生气病的,还暗戳戳地抹黑温澄凝三模成绩存疑,失去名师押题后高考必垮!
“苏总,这两个账号背后挂靠的是宏达传媒,昨晚半夜发的通稿,明显是冲着咱们家小姐的心态来的。”
苏铭青听完汇报,眼尾骤沉,连半秒钟都没犹豫,当场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
“通知集团市场部,现在就撤回苏氏院线对宏达传媒母公司的全部年度广告投放,一分钱赞助都别给他们留!”
坐在旁边的二舅舅苏铭川推了推细框眼镜,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神色冷峻。
“大哥,光断赞助太便宜他们了,我已经把育才高中的三模考场监控铁证和季老的就医时间线全部做好了区块链存证。”
话音刚落,苏铭川直接按下回车键,将固定好的侵权证据包和律师函一键推送至网信办与法院立案端口!
不到半个小时,那两个刚冒头的造谣自媒体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删帖封号不说,还在首页置顶发布了盖着公章的道歉信。
兄弟俩配合得滴水不漏,硬是赶在温澄凝打开手机看新闻之前,把外头的脏水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半点风声都没漏进二楼。
到了周一早晨,苏家三位舅舅更是开启了全方位无缝接力模式。
周一早高峰,苏铭青亲自开着那辆千万级的加长轿车充当专职司机,车载音响里还特意放着舒缓清幽的古琴曲。
周二傍晚放学铃刚响,温澄凝一出校门就看见苏铭川站在梧桐树下,顺手递过来一杯三分糖的热红茶。
最绝的还得数周三下午,影帝小舅舅苏铭屿居然戴着大墨镜和黑口罩,长腿一跨,骑着温澄凝那辆小电驴停在了校门口!
见外甥女走过来,苏铭屿神神秘秘地冲她眨了眨眼,从前面的车筐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来来来,凝凝快上车,小舅舅今天给你当专属代驾,这红薯刚出炉的,甜得流油!”
看着堂堂顶流影帝缩在小电驴上耍宝的滑稽模样,温澄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几天压在心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周三晚上十点二十分,书房桌面上的平板电脑准时响起了视频通话提示音。
温澄凝按了按发酸的眉心,把整理好的文综记忆树笔记摆在桌面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伸手点开了接通键。
按照往常雷打不动的规矩,这个点是崔羲贺抽查她政地高频考点的魔鬼提问时间。
然而镜头刚一接通,屏幕那头的崔羲贺抬眸看了一眼她泛着倦意的眼尾,翻书的动作便停下了。
青年什么也没问,直接伸手合上了手里那本厚重的抽查题库,将平板镜头向下调低了十几度。
画面晃动了两下,稳稳对准了他书桌上摊开的《行政法学》教材与暖黄色的台灯底座。
温澄凝眨了眨眼,看着屏幕里那只握着黑色钢笔的手,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崔羲贺没有问她这几天难不难过,也没有提半句复习指标,只握着钢笔简短清晰地开了口。
“今晚不抽背词条了,我手头刚好有两章法学案例要看。”
青年低沉温和的嗓音顺着扬声器传过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力量。
“你按自己的节奏做手头的数学卷子,不需要找话题跟我聊天,只要抬头知道镜头这头有人陪着就行。”
听着这番连半句漂亮安慰话都没有的交代,温澄凝看着镜头里那盏暖黄的台灯,心尖像是揣了个暖手炉一样热乎乎的。
这位崔老师连安慰人都给得这么体面又克制,真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呀。
温澄凝没有矫情客套,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钢尺将旁边的草稿纸折成了整齐的十六宫格。
接下来的整整五十分钟里,视频两端安静得没有半句对话。
书房里只有温澄凝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以及京大法学院宿舍里偶尔传来的书页翻动声。
每当温澄凝算完一道大题,停下笔揉捏发酸的手腕时,屏幕那头就会适时伸过来一只修长好看的手。
崔羲贺用钢笔尾端在桌面上轻轻点一下,示意她赶紧喝口旁边保温杯里的温水。
在这份默契又安静的陪伴里,温澄凝原本纷乱的思绪彻底沉淀了下来,文综与数学错题的复盘效率一路狂飙。
当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向十一点十分时,她顺畅无比地解完了最后一道导数综合题。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稳稳落下,胸口积郁多日的闷气彻底散了个一干二净!
【叮,幺幺四提示宿主当前注意力集中度已回升至百分之九十八,错题复盘效率恢复满分!】
屏幕那头,崔羲贺低头看了一眼左腕的机械表,抬眸看向镜头,神色温和地宣布今日自习结束。
“时间到了,你明早还要去学校图书馆整理季老师的遗稿,现在立刻去洗漱熄灯。”
换作平时,温澄凝肯定会俏皮地回他一句遵命崔老师。
可今晚看着屏幕里眉目清隽的青年,她却把钢笔放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镜头。
“崔羲贺,谢谢你在。”
少女的嗓音轻柔却格外认真,连名带姓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屏幕那头的崔羲贺握着钢笔的右手一歪,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一滴浓重的蓝黑墨水当场滴落,在法学讲义空白处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在暖黄台灯的映照下,青年白皙的脖子眼见着泛起了一层薄红,连握着书页的手都跟着紧了紧。
“分内之事,早点睡!”
崔羲贺匆匆丢下这七个字,修长的手指飞快一点,当场切断了视频通话。
然而挂断视频后,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法学才子却坐在书桌前,对着已经黑屏的平板屏幕足足看了三分钟。
直到宿舍窗外吹来一阵初夏的晚风,崔羲贺才回过神来,抬手碰了碰滚烫的耳垂,转身拿起了桌上的私人手机。
他翻出通讯录,直接给那位正在沪城出差的京大历史系博士生大损友纪首奕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