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川把平板电脑抱在胸前,镜片后的眼神飘忽不定。
“那个,艺彩,我周末确实得复核三份跨国并购协议,时间紧任务重,恐怕没空去电影院。”
搬出集团公事这招百试百灵,他紧绷的肩膀刚往下松了半寸。
谁知乔艺彩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行啊,公事要紧,电影票我刚在软件上退掉了。”
苏铭川刚想客套两句,怀里就被塞进那盒热腾腾的生煎包,紧接着便见乔艺彩转身踩着楼梯噔噔噔往楼上跑去。
不到两分钟,那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单手夹着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拎着大容量保温杯杀了回来。
“走吧苏大法务,回你二楼书房,我正好要整理巴黎档案的译文,就在你书桌对面陪你通宵加班。”
捧着那盒生煎包,苏铭川备好的一肚子劳动法条款与排期借口,当场全堵在了嗓子眼。
温澄凝缩在角落里,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救命!二舅舅的cpU彻底干烧了,乔阿姨这波操作直接把退路焊死,绝绝子(≧▽≦)】
这一晚的通宵加班,直接拉开了全方位围追堵截的序幕。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苏铭川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插翅难飞。
周一清早七点半,他刚坐上餐桌,一杯温度刚好的无糖黑咖啡就稳稳推到了手边。
到了中午十二点,苏氏集团法务部的员工们正在食堂小声吐槽案子,就见一道穿风衣的靓丽身影端着餐盘,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冷面阎王苏总监的对面。
傍晚六点下班,苏铭川借口要去城西律所调取陈年卷宗,刚溜到地下车库出口,一辆红色越野车就一个漂亮甩尾停在他跟前。
乔艺彩摇下车窗,拍了拍副驾驶的真皮座椅,笑得格外灿烂。
“巧了苏大律师,我去城西买烤栗子,顺路捎你一程,上车系好安全带。”
整个法务部三十号人,这三天算是开了大眼了。
平日里那个连标点符号都要扣绩效的苏总监,居然被人按着头在下午三点准时吞胃药,看电脑超过两小时还会被强行没收鼠标。
下属们表面上个个低头狂敲键盘,私底下的匿名摸鱼群早就刷了上千条消息,全在赌这位霸气姐姐什么时候能把苏阎王收编成功。
到了周五傍晚,这股吃瓜之风更是吹回了苏家老宅。
客厅那盆一人高的龟背竹后头,苏铭屿正猫着腰,手里举着一只看话剧用的迷你望远镜,还不忘往身旁的温澄凝手里塞了一把南瓜子。
“凝凝你快看,老二在廊下停住了,这是要反扑啊。”
温澄凝顺着落地窗往外看,一边咔嚓咔嚓嗑着瓜子,一边在脑海里跟幺幺四同步做着观察笔记。
庭院的青石板路上,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铭川停在廊柱旁,低头看着手里黑色的公文包,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几天过得像踩在云端,可越是热闹,心底那股常年跟法条打交道的冷静克制就越是往上翻涌。
他每天的生活除了审合同就是打官司,无趣又高压,乔艺彩却是满世界跑的自由性子,怎么能被困在自己这方沉闷的天地里。
更何况,她这次回来是为了看明玥的女儿澄凝,或许只是把对故人的愧疚,移情到了苏家人身上。
想到这儿,苏铭川胸膛起伏了一下,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脸上重新挂起了公事公办的疏离神色。
“艺彩,这几天的文件已经核对完毕,你不用再每天往集团跑了。”
右手食指推了推眼镜框,他尽量让自己的腔调听起来像在宣读免责条款。
“明玥的事,我们苏家上下都很感激你的奔走,但当年的遗憾已经过去,你没必要因为对她的愧疚,就把时间耗在我这种无趣的人身上,这不符合止损原则。”
周遭一时没了声响,廊下的晚风吹得灯笼穗子晃了晃。
乔艺彩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当场被气笑了。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一把按住苏铭川手里的公文包,力道大得差点把这位苏大法务拽个趔趄。
庭院里的感应路灯啪地全部亮起,乔艺彩仰起头,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直接拔高了音量。
“苏铭川,你少拿那些破法条给自己砌墙!”
清脆响亮的女声穿透庭院,连树上的麻雀都被惊飞了两只。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分不清友情和爱情吗,我对明玥是愧疚,但我看你的眼神是什么,你一个打官司的敢说自己看不懂?”
逼近半步,她眼睛亮得惊人,字字句句砸得铿锵有力。
“我从十几岁那年第一次来苏家,看你在书房背法条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以前是阴差阳错,现在是我乔艺彩凭自己的本事,明目张胆地在追求你,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接招!”
苏铭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最后那点理智彻底绷断了。
向来在法庭上舌战群儒的苏大总监,此刻整个人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脑门顶,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扶。
他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我我我……你你你你!”
啪啪啪。
二楼阳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沈兰芝笑得合不拢嘴,苏砚山背着手连连点头,客厅窗后的苏铭屿更是激动得吹起了口哨。
【芜湖!恭喜二舅舅铁树开花,直球姐姐杀疯了,全体起立鼓掌ヽ(?▽?)ノ】
温澄凝脑海里的蓝白光屏疯狂绽放电子礼花,她自己也跟着使劲拍手。
苏铭川倏地仰起脖子,这才发现全家老小居然全在暗中围观,那张斯文俊雅的脸瞬间红成了关公。
他匆匆丢下一句去洗手开饭,转头往屋里走,结果因为步子迈得太急,罕见地同手同脚起来,左肩咚的一声撞在了红木门框上。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热闹得堪比大年三十。
乔艺彩大大方方地拉开苏铭川身侧的椅子坐下,夹起一块焖肉就往他碗里放。
苏铭川全程把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神都不敢往旁边瞟一下,可那双手却没闲着,默默把盘子里的白灼虾一只接一只剥得干干净净,全堆进了乔艺彩的小碟里。
二十年的慢热暗恋,终究在这一碟虾仁里彻底见了光。
坐在主位右侧的苏铭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出长兄的威严架势,慢条斯理地开口点评。
“老二这性子就是太轴了些。”
话音还没落,放在桌角的私人黑色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那还是特意设置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苏铭青顺手低头扫了一眼,只见亮起的锁屏界面上,赫然跳出一条来自总秘金书妍的微信弹窗。
“苏总,您以个人名义预订的明晚七点半外滩法餐厅情侣雅座,我已按您的要求完成退订手续,确认函已发邮箱。”
温澄凝就坐在大舅舅斜对面,隔着半张桌子,一眼就把那行字看了个全乎。
苏铭青脸色微变,手忙脚乱地一把按灭屏幕,将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布上,端起早就空了的茶杯假装喝茶掩饰。
温澄凝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青菜,大眼睛骨碌一转,脑海里迅速把前几天的细节串成了一条线。
上周三她去苏氏总部送身份核查补充材料时,就瞧见大舅舅办公桌的抽屉缝里,塞着两张没送出去的话剧双人票,当时金姐姐抱着文件夹进门,大舅舅还特意把领带扶正了三次呢。
敢情这位刚笑话完弟弟的长兄,自己在办公室里也没少搞暗度陈仓的戏码呀。
转眼到了周六傍晚,温澄凝陪着周蕊在市一院附近的药房买完了周叔叔复诊要用的营养品。
两人拎着袋子抄近道往地铁站走,路过一条幽静的梧桐小巷时,一家挂着木质招牌的隐秘私房本帮菜馆映入眼帘。
温澄凝原本只是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往里头瞥了一眼,迈出去的右脚却硬生生收了回来。
透过半卷的竹帘缝隙,只见靠窗的八仙桌旁,平日里在集团说一不二的苏铭青正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双手笨拙地捏着一只滚烫的白瓷茶壶,小心翼翼地替对面的金书妍烫着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