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星光点点，虫鸣几许。
唐府一处院落灯火通明，一个梳双丫髻的影子坐在窗前，正在做精细的针线活。
屋里远处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映在窗户纸上，依稀是个俊美少年。
“时辰不早了，你也别做针线活了。”唐逸书对冬莲道。
“马上就好了！”冬莲忙看着他说道，旋即目光看到谢昭明病恹恹的面容，眉心一紧。
“香包而已，又不是着急用的，明日再做也来得及。”
他话音刚落，就见冬莲咬断了细线，笑着将桌上的香料药材塞进包里，起身挂在了床前。
“怎么不着急用？早些用上，少夫人的身子也早些好。”
大夫说谢昭明劳累过度，身子亏空，之前喝的补药也没见有什么效果，又给她加了些料。
还特地给了个香囊的方子，说是让谢昭明睡觉的时候能睡得更香一点。
冬莲得了方子马上就做了起来，此刻终于是做完了。
不知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的原因，谢昭明今天安安静静的，除了要茶水和喝药的时候闹腾了一下，其他时候一言不发，似乎放空了心思。
这样也好，都这个时候了，少想些事。
“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唐逸书见冬莲事毕，忙催促她下去休息。
冬莲点头道是，让唐逸书有什么事就喊她，她就在耳房候着，便福身行礼告退。
屋子里的人空了，只余下小夫妻俩。唐逸书坐在床上，放下了床帐，谢昭明怔怔看他。
他要做什么？
怎么不吹灯？
帘帐遮了个严丝合缝，灯光沁过床帐的布料，变得温暖柔和，连眼前的少年人的眉眼面容也变得无比温柔。
“父亲说，姑母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他侧头看谢昭明：“郡主也来了。”
郡主？
啊，想起来了。
是他的表妹陈晴吧。
谢昭明看着他，眨眨眼。
这是作为一个傻子能给出来的最好的反馈了。
“我姑母一直有意将郡主嫁给我，本来你我成婚，光明正大，她不好插手。”唐逸书语气有些无奈。
谢昭明看着他，莫名心头一堵。
本来是那样……但现在有变故了。
“若到时候你还是这个状态，被我姑母所见，一定会大闹一场。”唐逸书忽侧头和她对视：“她大闹一场我也不会对其松口，但保不准她会不会对你做别的事。”
“例如……下毒暗害，亦或是大庭广众之下让你失了清白，她是个不好对付的，我只能让冬莲和柠霞寸步不离地照顾你。”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姑母，也不喜欢那个盛气凌人的表妹，但唐逸书也不好将她们赶出唐府。
丢了信王妃的面子是小事，唐逸书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父亲对唐兰嫣的感情。
拦又拦不住，就算带着谢昭明出府，以唐兰嫣的性子也肯定会追着他要定下婚事。
在外面还不如留在家里。
只是唐逸书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好谢昭明。
只能提前告诉了她，让她心里有点准备，也好保护自己。
谢昭明对唐逸书笑了笑，心想着，还不如让唐逸书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呢。
唐逸书说得确实没有错，只要他唐逸书不想，谁也不能按着他成亲。
一个傻姑娘就算是死了，唐府少夫人的位置空了出来，那位郡主想要嫁入唐府也得要唐逸书点头松口才行。
当然，她们大概能过得了唐杰那一关，但唐逸书自己不愿意，有的是办法对付。
例如为亡妻守孝，又例如去外地求学，这倒是好处理得很。
唐逸书看到谢昭明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愣了一瞬。
这傻姑娘，是真傻了么？
他在提醒有人要害她的性命，她竟还能笑出来？
“诗渊，诗渊！”
远远的传来唐杰呼喊的声音。
唐杰鲜少会唤他的字。
唐逸书心下生疑，忙起身去接，见唐杰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进来，连随侍的家丁都被甩在了身后。
他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断断续续道：“徐…徐……”
什么啊？
谢昭明探头看他，嘘什么？
唐逸书给他倒了两大杯荔枝冰茶，他大口咕嘟咕嘟喝完，长叹道：“徐御则也在查顾怀霄。”
啊？
唐逸书闻言，看一眼谢昭明，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皆是疑惑。
“好端端的查他做什么？”唐逸书抬手顺顺唐杰的后背。
“就是敬酒那日，他发现顾怀霄好像对昭明格外关注，就多留了个心眼，以为……咳咳咳！”
他咳了许久，让静听的两人脸颊憋得通红。
急死了，以为什么啊！
“以为顾怀霄看上了昭明，喜欢有夫之妇！”
谢昭明脸上神色错愕，一阵恶寒，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身边的唐逸书脸上神色也没好到哪里去，红一阵紫一阵又绿一阵的，“实则呢？”
“实则不知道啊，他才从府衙的文书楼离开，说没找到什么线索，打算明日道士入府以后要登门拜访。”
依徐御则的那个性子，肯定不是能放着充裕的时间不找唐家人谈话的，非得要将时间选在明日道士入府，奇怪啊。
唐杰又喝了一口茶，这下终于缓过来了：“说是十七年前有个女冠借宿谢家，或许是和昭明有关。”
“十七年前的女冠？”唐逸书心道，难怪明日登门，原来是要找道士问问。
“时间久远，还能寻得到那人是谁么？”他不免有些担心。
若那人不过是途径江陵府，与道观那边并无渊源，只怕与她接触过的人也不会有印象了。
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
这条线索能追查得下去吗？
等等！
前阵子，不是刚破了一个时间久远的案子么？
唐逸书骤然回头看向谢昭明。
她既然能看到方氏身死那日的情境，将谢子桉绳之以法，那是否也能看到过去有谁来过唐府？
这一点谢昭明已经想到了。
只是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利用异术找寻那人身份上，而是在唐杰语句里的某个词上。
女冠……
她感觉周身冰凉，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如同在三九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