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安耳根还红着,脑子却慢慢的冷静下来。
人在独处的时候,想法就会特别多。
苏淮安攥紧指节,他不是爱做梦的人,这半年来日子辛苦,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哪里做过什么梦。
可昨日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触感和气息,还有那人的体温,都真实的吓人,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对所有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梦中有的对象,为什么会是枕霁?
仅仅是因为,他们最近一起生活,恰好今晚睡在一起吗?
这念头一冒出,苏淮安便再坐不住,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苏淮安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他当时还是戴着帷帽,有纱幔遮挡时,枕霁对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反应,神色也很正常。
但摘下帷帽后,看见自己容颜后,他整个人却像是失控一样。
抓住自己死死不放,眼眶红得吓人,一直在质问他:说好要嫁给他的,为什么忘了?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古怪,定是认错人了。
阿淮。
从第一次见面,枕霁便喊自己阿淮。
祝淮安深吸一口气,慢慢复盘起半年前,那时候他忘记所有事情,包括自己的名字。
但他的发带有‘淮’字,又被苏红姑娘一家所救,所以跟着苏红他们家姓‘苏’,又因为被救时一身伤,取‘安’字求平安。
苏淮安,阿淮。
先前他以为枕霁是把自己,认错成别人了,所以那句“说好要嫁给他”和那声“阿淮”,都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想来,处处充满疑点。
枕霁做的饭,口味偏偏都是他爱吃的。
给自己制的衣服,尺寸合身得不像话,比他自己还清楚他的身围。
明明看起来是个清冷矜贵,不是会照顾人的主,可照顾起自己的时候,却十分的娴熟,仿佛做过千百次般。
名字相似,可以说是巧合。
但是口味习惯身形,真的有人,能和他一模一样吗?
苏淮安的指尖慢慢收紧。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答案,枕霁,认识失忆前的他。
他看得出来,枕霁待他和旁人不同,他喜欢自己是认真的,所以他们以前是订婚关系?
苏淮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觉得荒唐,他觉得自己是直男,不太可能跟男子订婚,但是……
苏淮安转念一想,忍不住回忆起枕霁那张脸,眉眼如画,而又清冷温润。
好像......确实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苏淮安眼眸微眯。失忆前,他该不会是因为看上枕霁的脸,才昏了头,所以和枕霁订婚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好呀,枕霁认识他,还知道他们从前的关系。
却从头到尾装装得像个初次相逢的陌生人,还端出一副落难公子的模样,在他跟前演了这么久。
喜欢演戏是吧。
苏淮安磨了磨牙,心里打了个转,却没有立即发作。
他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枕霁一直在院中练剑,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极强。
见他出来,枕霁抬眸望过来,语气中有一丝紧张,他温声道:“阿淮,怎么出来了,不再睡一会?”
“睡不着,所以便出来了。”
苏淮安走了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委屈:“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枕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应道:“你说。”
苏淮安抬眸看他,眼睛泛着水光,要掉不掉的模样,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不是......把我当替身了?”
枕霁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瞬间慌了神,靠近苏淮安道:“阿淮,你怎么会这样想?”
苏淮安明显不肯放过他,眼眶泛红地看着枕霁:“你回答我,你明明已经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枕霁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像是不知从何处说起。
还不等枕霁回答,苏淮安继续逼问:“你第一次见面,就说自己有订婚对象,对周婶他们说此生也只娶她一人,现在然后又说在追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枕霁彻底慌了,几步跨过来,声音有些急切:“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替身!从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
苏淮安冷笑道:“那未婚妻是这么回事!”
枕霁不敢再有什么欺瞒:“我的订婚对象就是你,你失忆前就同我订婚了。”
苏淮安看了枕霁一眼,语气有些冷:“把你知道的,你的身份,还有我的身份,都说一遍。”
枕霁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老实交代了。
苏淮安垂眸,自己原名叫渡淮,难怪枕霁第一次见面,便唤自己阿淮。
“你是说,我们是修士,就像说书人口中的神仙。”
枕霁连忙点头:“可以这般说。”
苏淮安眸光微敛,语气阴森森的:“那你的伤是什么情况?”
“苦命贵家公子?”
“落魄受伤无人照顾?需要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照顾?”
渡淮步步紧逼,每句话抛出来,枕霁心里咯噔一下。
枕霁扑通一下,直接双腿跪了下来,伸手便抓住渡淮的衣袍:“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阿淮你消消气。”
“枕霁,好玩吗?”
枕霁连忙摇头否认,抓住渡淮衣袍的手紧了紧:“我只是怕你不相信,所以假扮了个身份,想待在你的身边照顾你。”
“哦~原来如此呀。”渡淮语气中明显还在生气,声音有些阴阳怪气。
“那是我错怪你了。”
枕霁被渡淮凉飕飕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积极认错:“阿淮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枕公子这般矜贵,我可不敢让公子干什么。”
渡淮垂着眼,语气淡淡的:“你说的婚约我也没有印象了,我觉得我们两个的婚事,还是算了吧,毕竟男子成婚总归不合适,你今天收拾东西,然后离开我家。”
说完,渡淮也不管枕霁是什么反应,甩开枕霁的手,便转身回屋子。
菜包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看见枕霁吃瘪,还自己作没媳妇了,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圆滚滚的身体一摇一晃,围着枕霁转圈,毛绒绒的尾巴立得高高的,嘴巴叨叨叨地:“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活该,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枕霁跪在地上,眸光微凉,缓缓把目光落在那只贱嗖嗖的大胖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