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饭菜早已凉透,屋内却无一人有动筷的心思。
断肠人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姬北辰让众人暂且散去,独留下断肠人,又给他倒了杯酒,神色郑重。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一个……汪大东本想说,被姬北辰用眼色止住。断肠人却浑不在意,自嘲地笑了笑,说他这副疯癫模样反倒成了最好掩护,正因没人把一个疯子当回事,他才能在各时空夹缝里来去,看见那些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说自己欠一位故人一条命、欠十二时空一笔债,余下这半辈子,便是用来还债的。
断肠人端起酒,却没喝,只盯着杯中酒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小子,你以为黑龙想要的,是金时空?他抬起头,眼底没了平日的疯癫,错了。他想要的,是十二时空。他想做的,是十二时空的魔尊。
姬北辰瞳孔微缩。
这些年,他在金时空明着闹,暗地里,却把手伸向了一个又一个时空。断肠人一字一句,他在各时空都安插了手下、埋下了暗桩,像蜘蛛结网,耐心地等。只等时机一到,十二时空同时发难,各方自顾不暇,他便能趁乱而起,一口吞下整个十二时空。
断肠人说,黑龙用的是最笨、也最稳的法子。他不急不躁,先以魔气侵染那些时空里心性不坚之辈,再由这些人一层层往下渗透,像水滴石穿,十年、二十年、上百年地经营。被他选中的人,有的贪图力量、有的心怀怨恨,他便投其所好,把魔种一点点种进他们心里,待到察觉,早已成了牵线的傀儡。等暗桩在各时空盘根错节、连当地势力都拔不干净时,他才会真正收网。
姬北辰没有说话,左眼微光骤亮,时空之眼催动到极致。
视野中,十二时空的脉络如星河铺展。他果然到,在那一条条时空脉络的深处,一缕缕漆黑魔气正悄然滋生、彼此勾连,虽还微弱,却已织成一张若有若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那网之广、之深,让他心头一阵发寒。
哪些时空,已经被他渗透了?姬北辰沉声问。断肠人掰着指头,脸色越来越难看:金时空是黑龙根本,自不必说;铁时空他借思偍之手搅动,思偍虽封、余孽未必清干净;此外几个叫得出名号的时空,近来也隐隐有魔气异动。最让断肠人忧心的是,他探到的恐怕只是浮出水面的一角,水面之下,还不知藏着多少。
一万八千点……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沉重,十二时空那么大,魔物那么多,我一个人,救得过来吗?
你不是一个人。
接话的是蔡云寒。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立在门边,清冷的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走到姬北辰身侧,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去哪,我去哪。十二时空也好,魔界至尊也罢,我蔡云寒,陪你。
她说得斩钉截铁,耳尖却悄悄泛红。她想起他在铁时空与另一个并肩数月,心里那点别扭至今没散,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唯一想的只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姬北辰望着她,心头微暖,低低应了个字。
哈哈,这才对!汪大东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他压根没走,一拍门框,豪气干云,管他什么魔尊什么十二时空,要打便打,我终极一班,还没怕过谁!
王亚瑟倚着门框,挑了挑眉:虽然对手大得有点离谱,可退缩二字,我王亚瑟不会写。丁小雨站在最后,没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望着这一张张脸,姬北辰心头那点沉重,渐渐被一股滚烫的力量取代。他忽然明白,从金时空到铁时空,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硬拼不是办法。姬北辰强迫自己冷静,一条条梳理,黑龙的网铺得再广,也得有个总开关,只要找到他联络各时空魔物的那条主线、切断它,十二时空同时发难的局便破了一半。众人纷纷点头,当下议定:断肠人继续追查暗桩与魔气汇聚的方向,汪大东统领终极一班守好金时空、护住田欣,蔡云寒随姬北辰顺线追查幕后。这一仗要从长计议,却也刻不容缓。
便在此时,系统那久违的、无比郑重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
【检测到十二时空级重大危机,现发布终极主线任务——】
那一瞬,他左眼时空之眼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视野边缘象征十二时空的星图上,一点又一点黑光接连亮起,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系统界面罕见地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暗红色,一行行警示飞速刷过,连那道惯常平稳的电子音,都透出一丝凝重。
【阻止狄阿布罗魔尊降临十二时空。】
狄阿布罗魔尊?姬北辰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不是黑龙吗?这个狄阿布罗魔尊,是谁?!
他一直以为,藏在幕后搅动一切的,是那个被他重创、遁入裂缝的黑龙。可系统的终极任务里,清清楚楚写着另一个名字。
电光石火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想起铁时空思偍意识最深处那片无边无际、连时空之眼都为之恐惧的深渊;想起灸舞盟主听到他问起时、脸上骤然凝重的神情;想起跨时空通道里,那些一根根绷断发黑的时空丝线。
难道……那沉睡在思偍意识深处的恐怖存在,就是狄阿布罗魔尊?
他闭上眼,把穿越以来的种种一桩桩串到一处:金时空黑龙临前的预言、铁时空思偍的混天魔功、灸舞盟主的只言片语、跨时空通道里绷断的丝线、还有此刻黑龙横跨十二时空的暗网——这些看似分散的线索,原来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他过去只当是一个个独立的敌人、一场场独立的仗,如今才惊觉,自己早就在一张大网中央,而撒网的人,他连面都还没见过。
姬北辰猛地转头,望向断肠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说的那个计划背后,是不是还有人?狄阿布罗魔尊,到底是什么来头?
断肠人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一字一句,仿佛说出那个名字,都要鼓起极大的勇气。
狄阿布罗魔尊……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是魔界至尊,是十二时空,最大的威胁。
断肠人说,但凡上了年纪、知道些旧事的异能者,听到这五个字没有不变色的。那是上一个纪元便已存在的名字,是无数典籍里被刻意抹去、又在无数噩梦里流传的名字。老一辈吓唬哭闹的孩子,从不说什么妖魔鬼怪,只说再哭,魔尊便来听你哭了,孩子便会立刻噤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恐惧,早已刻进十二时空的骨子里。
屋内死一般寂静,连汪大东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斗了这么久的黑龙,你们铁时空封印的思偍……断肠人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姬北辰脸上,一字一句,重重砸下,在那位魔尊面前,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
二字,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姬北辰立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的一切战斗、一切胜利,或许都只是那位魔尊棋盘上、无关痛痒的小小波澜。
黑龙他……知不知道自己只是棋子?姬北辰忽然问。断肠人怔了怔,摇头又点头,说他或许隐约猜到、却不愿承认,又或许自以为能借魔尊之势、最后反噬一口。越是这种自以为能与虎谋皮的人,断肠人冷笑,最后往往被虎吃得连骨头都不剩。黑龙、思偍都太信自己的算计,却不知在魔尊眼里,那点心思幼稚得可笑。
真正的大敌,那个凌驾十二时空的魔界至尊,还从未真正现身。
他在心里沉声问系统,以他如今实力对上魔尊有几分胜算。系统沉默一瞬,回答冰冷而简短:【宿主当前战力一万八千,与目标存在量级差距,胜算不足百分之一,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集齐资源。】不足百分之一,姬北辰握紧了拳,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一团火。从穿越时的八千点到如今一万八千,他每一步都从绝境里杀出来,魔尊再强,他总有一天要站到那存在面前。
而他,必须在魔尊降临之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