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引爆魔核——!
姬北辰睚眦欲裂的嘶吼还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那颗膨胀到极限的魔核,已经亮得像一轮血红的太阳。妖异的红光从黑龙丹田处疯狂溢出,周遭的空间被那股毁灭之力撕扯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碎石悬浮、魔气倒卷,所有人都被这股濒死的疯狂死死钉在原地。
逃,来不及。九人合力的一击刚刚用尽,此刻个个旧力已竭,连抬臂都艰难。
挡,挡不住。那是一名三万两千五百点强者燃烧生命与魔核的自爆,这地下空间里没有任何一具血肉之躯能接得下。
更何况,他们身后,是田欣、是田弘光,是一百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异能者。退,身后便是万劫不复。
汪大东死死攥着龙纹鏊,指节发白;蔡云寒忘了肩上的伤,寒冰鞭横在身前,手却在抖。每个人眼底,都映着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血红太阳。绝望,像潮水,漫过了所有人的喉咙。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里——
时空冻结。
姬北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下一瞬,整个世界,静止了。
那颗膨胀到极致、眼看就要炸开的魔核,骤然停在半空,红光凝固成一圈不再流动的光晕;飞溅的碎石悬在空气中,黑龙张开双臂、状若疯魔的狂笑定格在脸上,连他喷薄而出的魔气都凝成了一道道静止的黑色雕塑。汪大东的惊怒、蔡云寒的惶急、田欣骤然睁大的眼——所有人的神情,都被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瞬。
唯有姬北辰,还能动。
两秒。
经过这段时日的特训,他的时空冻结,早已从最初的周身一秒,硬生生提升到了两秒。可在这凝固的时间里,两秒短得像一滴即将烧干的油。
他没有浪费哪怕一毫。
脚下一踏,他的身影在静止的世界里拉出一道残影,全速掠向那尊凝固的黑龙。风是停的,声音是停的,连光线都仿佛停滞,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轰鸣。
一秒。
他欺近黑龙身前,时空之眼开到极致,目光如刀,剖开那颗血红魔核——大祭失败的反噬、九人集火的重创,早已在魔核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而其中最深、最致命的那一道,正被他死死锁定。
与此同时,他丹田之内,万化异能诀疯狂运转,将整场战斗中吞纳、淬炼的魔气尽数调动,化作这一剑最沉、最厚重的根基。
还不够。
他咬破舌尖,万化归宗的心法运转到了从未有过的极致——这一招的真义,从来不在,而在,在于将他这一生所遇、所战、所铭记的万种力量,尽数归于一剑。
于是,一缕极寒的冰蓝,自他经脉深处苏醒。那是蔡云寒的寒冰之力——是她一次次与他并肩、寒冰鞭与他的万化诀共鸣时,被他丹田悄悄淬炼、铭记下来的寒。寒意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缠上那柄正在成形的剑,所过之处,魔核溃散暴涌的边缘,竟被生生凝住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抹温润的暖金。那是田欣的光之力量,与他的圣净化术同源同根——是大祭之上,她与他掌心相抵、一同在深渊边点起的那盏引路灯。暖金流淌,护住他濒临枯竭的经脉,也将万化魔气里最后一丝暴戾,涤荡干净。
万化之力为骨,时空之力为引,寒冰为锋,圣光为魂。
四股力量在他掌心交缠、冲撞,险些就要失控。姬北辰闭了闭眼,脑海里飞快地掠过这一路——初到终极一班时的孤身一人,断肠人摊前的疯言疯语,汪大东他们一次次不要命地挡在他身前,蔡云寒在天台上靠着他肩说你可别死了,田欣端着点心时那双温柔的眼,还有身后这一百个素不相识、却被他从魔界门口硬生生拽回来的人。他不是一个人走到这里的,那么这一剑,也不该只是他一个人的剑。
心念至此,那四股原本彼此排斥的力量,竟奇异地安静下来,顺着他的意念缓缓归一。
四股力量在他掌心交缠、压缩、凝实,金、蓝、银、白四色光华明灭流转,最终化作一柄通体由纯粹能量凝成的、虚幻而璀璨的长剑。这不是实体的兵器,却是他的北辰一剑自雏形以来,第一次真正完整地、在世间显形。
他双手握剑,过顶,沉腰——
最后半秒。
北辰一剑——
万化归宗!
四色剑光绞作一线,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他穿越以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死战、所有要护住之人的重量,向着那颗布满裂纹的血红魔核,狠狠刺落!
就在剑尖触及魔核最深那道裂纹的刹那——
时间,恢复了流动。
咔嚓——轰隆隆!!!
先是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碎裂,紧接着,是天崩地裂的巨响。那柄四色长剑贯穿黑龙丹田,正中魔核核心;本就被仪式反噬、被九人重创、又被他自己逼到自爆临界的魔核,再也维系不住,沿着那道最深的裂纹,寸寸崩裂、炸成漫天齑粉。
即将倾泻而出的恐怖自爆,被这一剑生生掐灭在了萌芽里,血红的光如同退潮,疯狂溃散。
啊——啊啊啊!!
黑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魔核是他一身魔功的根源,根源既碎,那滔天的魔气瞬间失控,顺着他的七窍、毛孔疯狂外泄。他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黑色的气息化作流萤,从裂缝里不断逸散,整个人开始不可逆转地崩溃、瓦解。
而在所有人的感知里,时间不过是刚刚恢复。
他们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姬北辰是何时出的手,便看见那道贯穿天地的四色剑光,看见魔核崩碎的光雨,看见不可一世的黑龙,在剑光中颓然崩溃。
预想中的自爆没有到来。
那股足以将整片地下空间夷为平地的毁灭之力,在魔核碎裂的刹那失去了源头,倒卷而回,反灌进黑龙自己正在崩溃的躯体,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程。他踉跄着后退,黑袍寸寸成灰,露出底下被魔气侵蚀得早已不似活人的皮肤;他死死盯着那柄贯穿自己丹田的虚幻长剑,仿佛直到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筹谋半生、连一百个异能者的魂魄都备齐了的大祭,竟会败在这样一个少年、这样一剑之下。
蔡云寒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顾不得肩上的伤,踉跄着扑向脱力半跪的姬北辰,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都在发抖:你……你疯了吗,那种距离,万一冻结提前半瞬解开——话没说完,她喉头一哽,再骂不下去,只是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田欣也捂着嘴,眼眶通红地靠过来,掌心那点微弱的光本能地覆上他苍白的脸,想替他续上哪怕一丝气力。
结、结束了?燕七瘫坐在碎石里,浑身脱力,声音发颤。
……结束了。汪大东拄着龙纹鏊,大口喘着粗气,重重点头。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涌上每个人的心头,有人笑出了声,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然而,祭坛中央,黑龙那具正在瓦解的身躯上,异变陡生。
他脸上的狰狞与怨毒,竟一点点褪去,化作了一抹平静的、近乎悲悯的诡异微笑。他抬起正在化为黑色光点的手,遥遥指向姬北辰,涣散的眼底,映着那道尚未闭合的时空裂缝。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已经破碎,却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姬北辰握剑的手,骤然一紧。
狄阿布罗魔尊……黑龙咧开嘴,黑色的光点从他唇角不断飞散,他会来的……
十二时空……都会变成魔界……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再也维持不住形体,整个人轰然散开,眼看就要彻底化作漫天漆黑的光尘。可就在这时——那道始终沉默悬在半空的时空裂缝深处,骤然涌出一股他无比熟悉、又远在他之上的漆黑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将他那即将散尽的残躯一卷。“黑龙……还不能死。”一个亘古而冰冷的意念,一闪而逝地烙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下一刻,黑龙那具已经崩溃的身躯,被这股未知的力量裹挟着,化作一道黑光,倒射着没入了裂缝最深处,转瞬消失不见——不是死了,是被那股来自裂缝另一端的力量,强行救走了。姬北辰瞳孔骤缩,他拼尽全力,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地下空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那道竖眼般的时空裂缝,在卷走黑龙之后,原本疯狂的搏动竟渐渐放缓下来,停止了扩大,一寸寸回缩、收敛,最终定格成一道数丈高、边缘稳定的幽暗裂隙——它,暂时稳定了。只是,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黑龙没有死。他被那股来自裂缝另一端的、连姬北辰都为之色变的未知力量,强行卷走了,下落不明。
可它,没有关闭。
那道幽暗的裂隙静静悬在半空,像一只半阖着的眼睛,正穿过无尽的虚无,沉默地、耐心地,窥视着人间。
姬北辰缓缓散去掌心的剑光,脱力地单膝跪地,圣净化术与那一剑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气力。他抬起头,望着那道没有关闭的裂缝,望着黑龙被卷走、消失的那道裂隙深处,那句破碎的预言,连同那个“黑龙……还不能死”的冰冷意念,一同在他耳边久久回荡。
他赢了。黑龙被一剑打残、卷走了,大祭破了,一百条命救回来了,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少。
可他的心,却沉甸甸地往下坠。
因为他忽然明白——黑龙从来不是那个执棋的人。他只是棋盘上,一颗最为凶悍、也最为可悲的棋子。
而真正的大敌,那尊沉睡在时空裂缝另一端、连名字都让人窒息的狄阿布罗魔尊,或许,才刚刚因为这一场大祭的波动,从沉眠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