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规则光晕铺满整片五百米半径的废弃居民区街道。
“此区域,禁止伤人。”这条临时规则烙印进空间之后,整片街区原本狂暴喧嚣的局面,迎来了骤然的停滞。
五头A级实验诡异的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那头体表长满溃烂肉瘤的诡异,前肢利爪已经高高扬起,距离一名摔倒在地的平民脖颈只有咫尺之遥,下一秒本就会撕裂对方的血肉。
规则生效的瞬间,那只沾满腐蚀毒液的巨爪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焊死在半空,无论它如何调动体内汹涌的诡异灵能,肌肉如何疯狂绷紧震颤,利爪再也无法向下落下半寸。肉瘤躯体不断剧烈抖动,溃烂的皮肉因为自身力量的疯狂反噬裂开一道道新的口子,黑色腐蚀性黏液顺着躯体哗哗往下流淌,却做不出任何伤人的动作。
挥舞无数扭曲触须的A级诡异,原本漫天飞舞的触须全部僵滞在空中。每一根触须都在疯狂扭动、痉挛,想要向前抽打周遭的避难民众,可法理层面的枷锁牢牢束缚住一切伤害类行动,触须只能徒劳地在空中颤抖,连擦过普通人皮肤都做不到。
身披锈蚀破碎铠甲的两头战士型诡异,已经大步冲向逃亡的人群,铠甲缝隙中溢出滚滚黑雾,手中厚重的巨斧高高举过头顶,斧刃寒光凛冽。就在斧刃即将劈落的时刻,整条手臂连同巨斧一同彻底定死在空中。铠甲内部传来轰隆轰隆的闷响,那是诡异在体内疯狂催动力量,却被规则强行压制的轰鸣。
最后那头天御后手放出的巨型肉瘤诡异,庞大如山岳般的躯体,刚刚已经扑到了那群蜷缩在断墙夹缝的老弱妇孺面前,腥臭的大口已经张开,锋利的獠牙近在咫尺。规则浪潮席卷而至,它整个庞大的身躯完完全全僵在原地。四肢沉重的脚掌还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态,嘴巴维持着嘶吼的形态,连下颚都无法闭合。
五头实力强悍、足以毁灭一片街区的A级暴走诡异,全部被临时规则彻底定住!它们还活着,灵能还在体内奔腾流转,躯体还会因为挣扎而不停震颤,却彻底丧失了一切伤害他人的能力。利爪不能挥,触须不能抽,巨斧不能劈,连吐出腐蚀性毒液去灼烧旁人都被规则禁止。
整条方才充斥着惨叫、厮杀、建筑崩塌轰鸣的街道,一瞬间坠入一种诡异又死寂的氛围之中。
狂风卷动废墟之中破碎的布料、尘土在空中缓缓飘飞,除此之外,几乎再无别的大动静。 四散奔逃的避难平民还陷在极致的恐惧之中,不少人依旧抱着脑袋蜷缩在瓦砾堆后面,浑身瑟瑟发抖。过了数秒,才有胆子大一点的幸存者,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陷入错愕。那些方才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恐怖怪物,全部僵立在街道各处,维持着攻击的姿态,如同一座座狰狞可怖的黑色雕塑。明明还能看见它们躯体在不停的挣扎颤抖,却再也不能向普通人落下致命一击。
“它们……不动了?”一名浑身沾满尘土的青年惊魂未定,低声喃喃自语。母亲紧紧把怀里的孩子护在身后,试探性探出脑袋,看着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扑过来的巨型肉瘤诡异,眼眶瞬间通红,劫后余生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伤者躺在碎石地上,难以置信地望着把自己逼入绝境的怪物僵死原地。
死寂的街道之上,渐渐响起压抑的啜泣声,那是死里逃生之后,后怕与庆幸交织在一起的哭声。
五百米之外,猫咖巷口。 维持着临时规则的沈砚,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本源反噬。
规则看似风光,可每一分压制力量,都需要持续燃烧他源自“日常执念”的本源。五头A级诡异不甘心被禁锢,拼尽全部本源冲撞规则的壁垒,每一次冲撞,都会让覆盖街区的乳白色光晕裂开一道道细碎蛛网般的裂纹。沈砚必须源源不断输出力量,飞快去修补不断滋生的裂痕。
他本就脱离了猫咖建筑的主场,没有恒常规则分担消耗,此刻脸色愈发苍白,原本温润的唇瓣褪成浅淡的灰白色,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身体一阵阵虚浮发软,眩晕感一波接一波席卷上来,如果不是林烬一直虚扶着他的胳膊,他已经难以稳稳站立。
林烬撑开红伞,「伞下无雨」的屏障稳稳隔绝外界一切偷袭与负面灵能。他的目光一半落在身旁状态持续下滑的沈砚身上,另一半死死锁定整片废墟的残垣缝隙。天灾级的感知铺展开来,清清楚楚捕捉到暗处数十道潜藏的生命信号——那是天御全副武装的埋伏小队。
那些观测仪器还在不停运转。屏幕之上,沈砚的本源能量曲线还在持续向下滑落。
耳机之中,天御分部的观测人员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目标本源能量持续下跌,已经跌落到预警阈值附近!规则维持代价巨大,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十几分钟,沈砚就会彻底力竭脱力!”
埋伏在各个隐蔽点位的天御武装小队成员,纷纷检查手中的禁锢械具。那些器械专门针对规则类能力使用者设计,可以短暂锁死目标的口述施法,是集团耗费巨资研发出来的杀手锏。队员们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只等高层下达总攻的指令。
他们不敢现在贸然出击。临时规则还完整生效,“此区域,禁止伤人”依旧笼罩整片五百米范围。只要规则还在,他们一旦开枪、释放灵能攻击,就会触发禁止伤人的法理枷锁,自身的杀伤手段会直接作废,贸然进攻只会自讨苦吃。
所以天御的策略无比阴狠,就继续耗。 等着沈砚被持续的规则维持彻底榨干本源,等到临时规则因为他力量枯竭自动消散的那一刻,再一拥而上。
街区之内,幸存的平民渐渐从恐惧当中回过神来。一部分人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救助受伤倒地的同伴,搀扶老人、护住孩童,快速向着远离诡异的方向后撤。可还有一件巨大的隐患摆在所有人面前:诡异只是被“禁止伤人”定住,并没有被消灭。它们依旧屹立在街道上,庞大的躯体堵塞住道路,只要规则一消失,杀戮就会再度重启。
沈砚的意识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致命漏洞。临时规则有时间上限,最长维持二十四小时,而且他现在的本源状态,根本撑不到那么久。一旦他体力不支,规则消散,五头A级诡异会立刻恢复全部杀戮能力,这片刚刚得救的街区,又会重蹈覆辙。
“不能一直靠我硬撑。”沈砚气息微微发虚,低声对身旁的林烬说道,“规则只能禁止伤害,无法彻底解决这些实验体。”
林烬点头,血色影子在脚下涌动翻涌:“我可以进入街区,用影子绳索束缚它们躯体,物理禁锢,不需要动用杀伤手段。”
就在林烬准备动身冲入居民区执行物理束缚的时刻。远处废墟高空,几道小型无人机的嗡鸣声响悄然响起。第九局的侦测无人机!秦岚接到情报之后,带着第九局外勤支援队伍,正在全速朝这片废弃居民区赶来!可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同样被暗处的天御观测设备截获。
耳机之中,分部总负责人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厉:“第九局支援正在接近!不能继续等待自然力竭!不等阈值完全耗尽,寻找规则裂隙,抓住短暂窗口期,立刻执行抓捕行动!”
暗处蛰伏的数十名天御武装人员,纷纷站起身,从残垣阴影之中缓缓现身。一边是被规则定住的五头A级诡异,一边是力量濒临透支的沈砚,一边是正在火速赶来的第九局援军,一边是已经准备出手的天御埋伏部队。多方势力在此地汇聚,矛盾瞬间被推到爆发的临界点。一场混战,已经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