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牛猫警长依旧守在秦岚椅子的左侧,琥珀色的圆眼睛一瞬不瞬锁定住她的一举一动。
秦岚浑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包裹。作为第九局专职联络官,她处理过无数高危诡异事件,哪怕面对暴戾的A级怨魂,也能够做到神色不改、冷静处置。可此刻在这间小小的猫咖里,她却被一只奶牛猫搅得心神大乱。
原本周密的暗访计划已经被打乱。进门的一瞬间,全套便携灵能探测仪器就直接受恒常规则干扰彻底失灵,完全读取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她只能依靠肉眼观察,一点点搜集猫咖的布局、人员、异能相关线索。可警长不停的闹腾,吸引了周围好几桌客人的目光,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开展观察。
冰美式的冰冷苦涩在口腔中久久不散,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秦岚悄悄在心里盘算,再坚持二十分钟,如果依旧获取不到有效情报,就只能终止本次伪装探访,先行撤离,回到第九局办事处再另谋对策。
就在她暗自思索脱身方案的时候,吧台软垫上,一直蜷成一团闭目休憩的日本短尾猫灵犀,缓缓抬起了脑袋。
灵犀属于情报侦察部,一身柔和的银棕斑纹,尾巴短而蓬松,酷似小兔子的绒尾,模样娇俏灵动。它的专属天赋,是读取生灵脑海中正在盘旋的表层思绪。它无法挖掘深埋潜意识的陈年隐秘记忆,可目标当下反复琢磨、来回打转的念头,会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它的感知之中。
方才警长在桌边来回试探闹腾,已经给灵犀传递了明确的信号:这名新来的客人气息异常,并非普通在外城区讨生活的散修。
灵犀轻巧地站起身,肉垫踩在木质吧台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它没有立刻冲过去制造动静,只是脑袋微微偏转,琥珀色眼眸遥遥望向秦岚所在的位置。一道极其微弱、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的精神波纹,悄无声息地越过数张桌椅的间隔,落在秦岚的身上。
秦岚对此毫无防备,完全没有感知到精神层面的探查。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此起彼伏来回翻涌。
——沈砚的规则能力到底是什么本源?
——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秘宝法器?
——林烬真的彻底摆脱血色暴走的本能了吗?
——如今这份安分,会不会只是暂时的伪装蛰伏?
必须尽可能多搜集实证,回去完成风险评估报告,为第九局高层决策提供依据。我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伪装撕破,本次任务直接全盘作废。
这些盘旋在意识表层的想法,没有丝毫遮掩,全部被灵犀完整捕捉。
灵犀那条如同兔尾一般蓬松的短尾巴猛地绷紧,不再慢悠悠晃动。
它确认了真相。眼前这名女子根本不是普通散修顾客。她是第九局的调查人员,刻意改换装扮伪装上门,真实目的就是刺探不眠猫咖的虚实底细。
得到确切情报之后,灵犀轻巧跳下吧台,细碎的步子踩过地板,安静穿过厅堂。路过警长身边的时候,它扬起尾巴,轻轻拍打了一下警长的脑袋。
接收到同伴的信号,警长瞬间领会,不再仅仅只是蹦跳捣乱。它移动到椅子的右侧,与灵犀一左一右,形成合围之势,双双死死盯住秦岚。
一瞬间,秦岚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外界的监视感骤然翻倍。
方才只有一只奶牛猫,现在又来了一只模样秀气的短尾猫,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两道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缓缓向上攀爬。
荒诞却无比真实的预感浮上秦岚心头:这些猫,看穿了我的伪装。
她强撑着表面镇定,手掌不自觉攥紧冰凉的咖啡杯,指节微微泛白,内心的警惕被提升到顶点。
吧台后方,林烬察觉到情报部两只猫咪全部出动执行探查,擦拭杯盏的动作短暂停顿。他抬眼望向桌子那一侧,眉头极轻微地蹙起。
他时刻保持戒备,一旦秦岚心底滋生敌意、准备发动攻击,他会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店内普通人类与无害诡异客人。但截至目前,秦岚仅仅停留在内心窥探的层面,没有做出任何触犯猫咖三条恒常铁律的实际举动。按照沈砚定下的准则,尚未到出手干预的时机。
靠窗卡座,沈砚怀中抱着睡得昏沉的元宝,眼角余光把前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淡然,没有流露出半分意外。猫咖欢迎所有守规矩的来客,即便是官方调查员,只要不闹事,就拥有普通客人同等的待遇。
灵犀没有到此为止。它向前又迈出几步,走到秦岚的脚边,抬起小小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对上秦岚的双眼,再次释放出微弱的精神感知,二次核验对方脑海中的念头,避免出现感知误判。
秦岚被小猫看得心底阵阵发毛,下意识挪开视线,不敢与那双通透的猫眼对视。
确认情报无误之后,灵犀不再继续耗在这里。它轻巧转身,迈着细碎步子,朝着猫爬架的方向行去。规则执行部的判官,此刻正蜷在猫爬架中层平台闭目养神,灵犀需要把刚刚获取的情报同步传递给执掌惩戒仲裁的判官。
灵犀已经将“来客为第九局伪装调查员,心怀窥探,尚未动手伤人”的情报递交给判官,折耳猫缓缓睁开双眼,一场无声的精神层面警告即将降临,秦岚还浑然不觉危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