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被秘密押入诏狱,韩统领亲自坐镇审讯。这位内务府副总管起初还心存侥幸,妄图倚仗瑞王的势力和自己宫中的人脉负隅顽抗,咬紧牙关,只承认与“安济商行”有商业纠纷,对纵火、勾结海盗、私通倭国等事一概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称林薇诬告。
然而,韩统领是何等人物?执掌宫禁刑狱多年,什么硬骨头没见过。他并不急于用刑,而是将一件件物证有条不紊地摆在高世德面前。
先是那块从火灾现场找到、绣有“德”字的锦缎碎片。
“高公公,这料子,与你常穿的那件深蓝杭绸直裰,可是同一匹?这绣工,与你府上针线房的手法,分毫不差吧?”韩统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高世德脸色微变,强辩道:“天下相似的布料多了!定是有人栽赃!”
韩统领不置可否,又拿出从绸缎庄搜出的、记录与高世德资金往来的密账,以及几封他与绸缎庄掌柜商议“处理”安济商行货物的密信。
“这些笔迹,高公公可还认得?需不需要请几位翰林院的学士来一同鉴赏?”
高世德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但仍不松口。
直到韩统领命人抬出了那几箱从绸缎庄起获的、黄澄澄的沙金,以及那几柄样式奇特的倭刀,并带来了被抓获的绸缎庄掌柜和那位前朝阁老的侄子(他们已在分开审讯中部分招供)当面对质时,高世德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知道再抵赖下去,只会遭受更残酷的刑罚。在韩统领承诺若老实交代或可保全家人性命的条件下,他终于涕泪横流地开始招供。
他承认,自己因旧怨和贪图瑞王许诺的好处,确实指使人纵火焚烧了“安济商行”的仓库。也承认通过那家绸缎庄,与“朱先生”的势力以及倭国商人有过接触,主要负责利用内务府的渠道,为他们打探消息、行些方便,并从中收取巨额贿赂。至于勾结“黑鲨”海盗袭击商队、与倭国进行沙金交易等核心机密,他声称自己只是听命行事,真正的决策者和主导者,是瑞王和那位隐藏极深的“朱先生”!
“瑞王……瑞王他为何要如此?”韩统领沉声追问。
高世德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道:“王爷……王爷他看似闲散,实则……实则野心勃勃。他常抱怨陛下……陛下优柔,太子……太子年幼(相对于瑞王而言),若由他执掌江山,定能……定能开疆拓土,重现……重现太祖太宗时的荣光……他与‘朱先生’勾结,是想借助倭国的力量,扰乱东南,消耗朝廷兵力,最好……最好是能让太子在剿匪中失利,他便可……便可趁机……”
后面的话,他已不敢再说,但意思已然明了——瑞王竟存了夺位之心!而“朱先生”代表的,恐怕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对当今皇室不满的势力!他们与倭国勾结,各取所需,一个想乱中夺权,一个想趁火打劫!
这份口供,石破天惊!
韩统领不敢怠慢,立刻将审讯结果密封,亲自送入东宫。
太子看着高世德画押的供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边的镇纸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乱臣贼子!国蠹!安敢如此!!”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皇叔,竟然包藏如此祸心,为了皇位,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倭寇,祸乱国家!
“韩协!供词所述,还有何人知晓?”太子强压怒火,厉声问道。
“回殿下,除审讯的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外,再无他人知晓具体内容。”韩统领躬身道。
“好!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泄露半分!”太子深吸一口气,“高世德严密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那个绸缎庄的掌柜和那个侄子也一样!至于瑞王……”
太子眼中寒光闪烁,沉吟片刻:“暂时不要动他。没有直接指向他的铁证,单凭高世德一面之词,难以扳倒一位亲王,反而会打草惊蛇。你立刻加派人手,给孤死死盯住瑞王府!他任何异动,立刻来报!还有,那个‘朱先生’……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孤挖出来!”
“末将领命!”
就在太子与韩统领密议之时,林薇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大致知晓了高世德已然招供,且牵扯出瑞王谋逆和“朱先生”的存在。她心中并无太多意外,更多的是凝重。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瑞王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就在高世德被捕的第二天,朝堂之上便暗流涌动。几位与瑞王交好或受过其恩惠的官员,纷纷上奏,或弹劾韩统领滥用职权、私设刑狱,或为高世德鸣冤,称其乃“宫中老人,劳苦功高”,甚至隐晦地提及“安济商行”一介商贾,竟能调动人手拦截朝廷命官(他们并不知道拦截的是高世德),其心可诛云云。
显然,瑞王的反扑开始了!他试图将水搅浑,转移视线,甚至想将矛头引向“安济商行”和林薇!
面对这些攻讦,太子不动声色,只以“案情复杂,尚在审理,无关人等不得妄议”为由,将奏折全部留中不发。同时,他暗中授意柳相等人,发动力量,开始清查这几名跳出来官员的底细,准备反击。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朝堂博弈,骤然升级。
林薇在宫外,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一些原本与“安济商行”合作紧密的官员,态度开始变得暧昧;几家钱庄突然收紧了对商行的借贷;甚至连曹家也派人传来口信,提醒她近期“风大浪急,谨慎行事”。
“东家,瑞王这是要狗急跳墙了!”周掌柜忧心忡忡。
林薇站在重新开始动工的总号工地前,看着忙碌的工匠,神色平静:“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心虚害怕。传令下去,商行一切照旧,该重建重建,该贸易贸易。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何来?另外,让我们的人,把耳朵再竖高些,眼睛再擦亮些,瑞王那边,绝不会只有这点动作。”
她抬头望向皇城方向,目光深邃。她知道,太子和柳皇后此刻承受的压力更大。而她能做的,就是稳住商行,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并等待那个能将瑞王及其党羽一举定罪的、最关键的证据出现。
铁证,尚未完全凑齐。
但网,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