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引魂灯已灭,朝着灯芯方向,跑!“
爷爷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如同心念感应,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急迫,直接在我近乎空白的神识中炸响。
灯灭了,最后的庇护似乎已然消失。但就在这绝望的深渊,一点幽蓝色的微光自我紧握的左手掌心亮起——是那截残存的灯芯!它无火自燃,像一只忠诚的幽冥蝶,顽强地指向山林深处某个未知的方位。
没有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我咬紧牙关,朝着那点微光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身后的黑暗不再是寂静的,它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发出粘稠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爬行,紧追不舍。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钻进耳膜,爬进心里。
不知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吸入了灼热的炭火,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然而,一股寒意却比身体的疲惫更快地攫住了我——那棵歪脖子树,第三次突兀地出现在视线里!
它像一个扭曲的,以一种绝望而僵硬的姿态矗立在路中央,分毫不差!树干上那个巨大的树瘤,仿佛一只凝固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我这个徒劳的挣扎者。
鬼打墙!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强迫自己冷静,爷爷说过,遇到鬼打墙,最忌讳的就是心慌。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辨认方向,然后选择了一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岔路,甚至不惜钻进荆棘丛生的密林,衣服被划破,皮肤上留下细密的血痕。
这一次,我走得更加艰难,也更加小心。我记住沿途每一块形状特殊的石头,每一棵倾斜的怪树。然而,当我气喘吁吁,以为终于摆脱了该死的循环时,拨开眼前浓密的灌木——
那棵歪脖子树,依旧沉默地等在那里。树下的泥土上,甚至还清晰地印着我刚才因为惊愕而留下的凌乱脚印!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丑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每过去一秒,那剑锋就离我的脖颈更近一分。恐惧开始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紧紧勒住我的心脏,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我不信邪,再次改变策略,不再奔跑,而是沿着一个方向笔直前进。可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脚下的路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我踏出每一步时,都在细微地改变着朝向。树木的影子在黑暗中拉长,像一只只鬼手,想要将我拖入更深的地狱。
更可怕的是,我听到了一些声音。不是身后的窸窣声,而是极细微的、仿佛贴着我耳廓响起的叹息声,有时是若有若无的啜泣,有时是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我猛地回头,或看向声音来源,那里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它们在玩我。像猫捉老鼠一样,不急於吞噬,而是享受着猎物在陷阱中逐渐崩溃的过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停下脚步,面对那棵仿佛在无声嘲讽我的歪脖子树,一股狠劲涌了上来。我回想起小时候爷爷的教导——舌尖血乃纯阳之精,可破邪祟!
没有犹豫,我猛地将舌尖抵在齿间,用力咬下!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顾不得疼痛,我屏住一口气,将蕴含着我生命精气的舌尖血,混合着唾沫,狠狠喷向前方的虚空!
“噗——“
血雾在黑暗中绽开,如同烧红的钢水泼进了冰水!
“嗤——!“
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那些原本无形的障壁在我舌尖血的冲击下,显露出蛛网般的裂痕,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鬼脸在裂痕后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
笼罩在眼前的迷障如同被撕开的幕布,猛地向两旁褪去!一条真实、陡峭、布满碎石的崎岖小径,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通往山上!
成功了!鬼打墙,破了!
强烈的虚脱感袭来,我几乎站立不稳,舌尖传来阵阵刺痛。但此刻的疼痛,远比不上挣脱牢笼的庆幸。
我不敢有丝毫耽搁,深深看了一眼那条用鲜血破开的生路,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踏上了真正的山路。
身后的黑暗依旧浓重,但那条路,是真实的。我必须在子时未过赶到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