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这个合欢宗的圣女，连他布的阵都能一眼看穿，果然不容小觑。
“坐。”
两人在阵图边坐下。百里弈给她倒了一杯茶，开口直奔主题。
“你要护山阵盘？什么品级？”
“最好的。”桃夭毫不客气，“我师父说玄阵宗的阵盘是九大宗门里最强的，所以我想上门买一套。”
百里弈端着茶杯，看着她。
“一套顶级护山阵盘，市价三十万上品灵石。灵石你可准备好？”
“我不打算用灵石买。”
百里弈把茶杯放下了。
“那你想用什么买？”
桃夭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桃花眼弯弯。
“我听说你们玄阵宗最近发现了一处新秘境，里面全是困阵，合体期以上才能进。连你百里宗主亲自进去，也被困了好几天。”
百里弈脸色微沉。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桃夭放下茶杯，“百里宗主，咱们做个交易。我帮你破秘境里的困阵，你给我一套护山阵盘。怎么样？”
百里弈看着她，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秘境里的困阵我研究了半个月，连我都没破开。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破？”
桃夭歪头，桃花眼弯弯。
“凭我刚才一眼看出你下了三月的棋要输。”
百里弈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那就信你一次，走。”
那处新秘境名为“万阵秘境”，位于玄阵宗后山深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阵纹光门。
百里弈带着桃夭穿过光门，落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空间中没有天地，没有灵气，只有一座座悬空的石台，每座石台上都刻着一道阵法。
桃夭数了数，至少有九十九座石台。
“这九十九座困阵，层层相扣。破一座，下一座的难度翻倍。最后一重阵是死阵。”百里弈站在第一座石台前，声音平淡，“我花了半个月，破了六十二座，卡在第六十三座。”
桃夭探头看了看第六十三座石台上的阵纹。
阵纹繁复得几乎占满了整个石台面，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独立运转的小阵，无数小阵组合成一座大阵。
“这座阵的精髓在于‘叠’。”百里弈指着阵纹，“每一道小阵都是独立的，但叠在一起会产生连锁反应。动一道，九百九十九道一起变。我试了所有能试的办法，破不了。”
桃夭看了半炷香的时间。
“你一直在破‘叠’的部分。”
百里弈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研究怎么同时破解九百九十九道小阵的连锁变化。”桃夭指了指阵纹最中心的那个点，“但这座阵的阵眼不在‘叠’上。在‘拆’上。你只需要破最中心那一道，所有的连锁反应都会自动散开。”
百里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阵纹最中心那个点，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
他抬手破阵，一道灵力打入阵纹中心。
果然，整座大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散开，第六十三座石台上的阵纹完全熄灭。
百里弈收回手，转头看桃夭。
“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桃夭笑了笑。
“你破阵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这道阵怎么拦住我’。我想的是‘这道阵它自己想怎么运转’。”
百里弈看着桃夭，忽然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时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眉眼间的冷感化开，带着一种棋手终于遇到对手时的兴奋。
“有意思。继续。”
两人一路往上走，桃夭指哪打哪，百里弈动手破阵。
她看阵的眼光极其刁钻，总能找到最核心的那一道，然后让百里弈用最省力的方式破解。
越往上走，两人配合越默契。百里弈动手前甚至会主动看她一眼，等她点头再落手。
“这一座呢？”百里弈站在第七十八座石台前。
桃夭看了一眼：“别碰左边，先动右边。左边是诱饵。”
百里弈笑了：“我正想动左边。”
“所以才让你动右边。”
百里弈看着她，那双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
“你比我还了解我的习惯。”
“那是你太好懂了。”
百里弈摇了摇头，抬手破了阵。
一路破到第九十九座。
死阵。阵如其名，毫无破绽。百里弈站在石台前看了小半个时辰，面色越来越沉。
“这道阵，所有阵眼都是假的。”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挫败，“我找不到真正的核心。”
桃夭站在他旁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点在阵纹最外侧的边缘。
“在这里。”
百里弈低头一看，皱眉。
“那是最薄弱的节点。攻击薄弱点只会触发整座阵的反噬。”
“薄弱点就是阵眼。”桃夭看着他，桃花眼弯弯，“你下棋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你以为是陷阱的地方，其实就是唯一的活路’的局面？”
百里弈怔住。
他低头看着阵纹最外侧那一点，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我居然没看穿这个。”
他抬手落阵，一道灵力打入最外侧的薄弱节点。
死阵剧烈震颤，所有阵纹同时亮起，然后一寸寸碎裂，化为漫天星光。
九十九座困阵，全破。
秘境最深处的石台上，光芒落下，一块温润的阵心玉髓静静躺在那里，灵气流转不息。
百里弈捡起玉髓，递给桃夭。
“多谢你助我破阵，这玉髓就送你了。”
对于阵修来说，更重要的是破阵时的感悟，至于这玉髓，虽然也珍贵，但并没有那么重要。
桃夭接过玉髓，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我不要这个。我要护山阵盘。”
百里弈看着她，有些无语。
“阵心玉髓比护山阵盘值钱十倍。”
“那也不要。”桃夭双手环胸，“我说了来要阵盘就要阵盘。做人要讲信用。”
虽然说阵心玉髓挺值钱，但自从拜师后，她就没差过钱。
再加上在各个秘境的收获，她富得流油，又岂会因为这阵心玉髓忘了来这的目的？
百里弈看着她的笑脸，也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把阵心玉髓收好，两人坐在石台上歇脚。
秘境灰蒙蒙的天幕下，九十九座碎裂的石台散落在四周，只剩下他们脚下这一座还完好。
百里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喝一杯？”
桃夭挑眉：“你居然随身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