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盛能在北海站稳脚跟,孙美凤个人的能力和关系固然是一方面,但是在硬件环境的设计上,无疑也有着过人之处。
从地下车库直达顶楼的电梯完全避开了楼下的喧嚣和不必要的应酬,而电梯门一打开,迎面撞上视线的就是一个很空旷的小花厅,巨大的落地窗里在眼前不远处,透窗便可以看到远处宁江市的夜景。
而此刻。
山水厅的包厢内。
听到门口的动静,早就已经急不可耐甚至有些忐忑的刘琳琳一家三口几乎是同时起身,随即扭头看向门口。
阔别近二十年,其实目光落到门口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上时,刘琳琳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当年辞去公职南下经商。
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刘琳琳当然很清楚,今天晚上黎卫彬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让秘书或者下面的人递两句话。
那就足以说明这一位还念着当年的旧情,算得上是给了她刘琳琳天大的面子。
然而岁月总是最公平的,自然也最是无情。
作为70年的人,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刘琳已经五十又四了,如果当年没有辞职的话,现在马上都快退休了。
但是面前的黎卫彬除了身上的压迫感更为明显,以及更为成熟以外,模样真的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当年那个坐在河塔镇办公室里跟他们一起开玩笑,在乡镇府不远处的小苍蝇馆子里请他们吃饭的小年轻,如今依然成了执掌一省大权、坐镇一方,掌握着数千万人的审计、统筹一方发展的高官。
人生的难以莫测,真的无非就是如此。
“老…黎书记!”
包厢里。
推开身侧的儿子和儿媳妇。
刘琳琳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走到黎卫彬面前,身上那种拘谨和突如其来的跳脱,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当初在河塔镇的样子。
只不过那一声老领导刘琳琳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喊出口。
当年辞去公职这件事情,她对黎卫彬是内心有愧的。
在河塔镇那会儿,她跟唐燕是跟着黎卫彬跟的最紧的两个人,真算起来,连后来异军突起的陈晓华也要排在后面。
那时候担任副镇长的黎卫彬没少教她写材料,带她走基层,的确是存了培养的意思。
实际上,5年前,也就是黎卫彬在陕南代省长的位置上,回江南看望易至卿的时候,黎卫彬才得知了刘琳琳辞职下海的消息,那会儿刘琳琳其实已经辞职很多年了。
当时唐燕的原话是“刘琳琳说如果您问起她,让我一定跟您说一声,她很感谢您以前对她的照顾。还说……还说是她自己不争气,没脸见您。””
“嗯,倒是还是老样子。”
“这是程妍,你还认识吧?”
闻言刘琳琳点了点头。
随即跟程妍问了声好,不过明显带着一丝生疏。
还是程妍主动拉起了她的手说了两句话这才自然了不少。
当年在老家结婚的时候,刘琳琳其实还在岗位,而且也参加了两人的婚礼,自然不算陌生。
“这是你儿子?”
包厢里。
跟刘琳琳简单说了两句,黎卫彬这才扭头看向一侧的两个小年轻。
“是的,黎书记。”
见面前的黎卫彬朝自己递过手来,李进伟也是赶紧上前抓住黎卫彬的手问候了一声。
“黎书记好。”
一侧的陈晓文早就已经紧张的不行了。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后,一张小脸更是紧张得通红。
“你妈妈当年跟我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又是老乡,就不要喊黎书记了,喊叔叔吧。”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我在河塔镇工作的时候,他才刚刚上小学吧。”
“是的,黎书记。”
“那会儿我还老接他放学。”
关于这个事情,黎卫彬还是有印象的。
他在河塔镇工作那会儿正是新世纪头几年,河塔镇那种地方哪有什么娱乐可言,大家在一个单位里上班,无非就是苦中作乐。
平时不是开会写稿子,就是带人下田育苗搞绿色农业产业发展。
也就是平时下班了一起到隔壁的小饭馆里吃顿饭,开开玩笑。
张国林年纪大一些,说话荤素不忌,喜欢聊黄段子,每次聊到兴起的时候,脸皮薄偏偏又泼辣的刘琳琳就说要回家接娃。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
一眨眼,当年还是个娃娃的小家伙,如今马上都三十了。
“都坐都坐。”
“孙经理,你先去忙你的吧,这边有需要的话,我再让小杨招呼你。”
等众人纷纷落座。
黎卫彬这才转身跟一直在身侧站着的孙美凤点了点头。
“行,黎书记。”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老朋友叙旧了。”
“有什么需要,您让杨主任招呼我。”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孙美凤这才小心翼翼地拉上门出去了。
等到了走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眸子里却明显多了一丝亮光。
对孙美凤而言,这一次能进入那一位的视线,自然比什么都强。
正如黎卫彬此前所言,孙美凤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这一次黎卫彬虽然没有跟她提及任何关于那份材料的事情,更没有谈及北海官场。
但是既然这一位点名在家和盛招待老朋友,那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当然了。
对那一位来讲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对她来说,却无异于一张免死金牌。
孙美凤敢肯定,但凡今天黎卫彬在家和盛请客的消息走漏出去,北海官场于她而言恐怕就不可能会有什么阴霾,只会剩下一片朗朗晴空。
包厢内。
有杨宝成这个秘书在一旁插科打诨,几人聚餐的气氛自然没有了先前的那种紧张。
尤其是话匣子一打开,聊到了当年的一些旧事,刘琳琳也渐渐恢复了自然。
“老领导,当年确实是我年轻气盛,想着出去闯一闯,确实辜负了您的培养。”
“后来在广南那边确实吃了不少苦头,这些年兜兜转转,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当年在镇上跟着您那段日子才是最安稳也是最纯粹的一段时间。”
跟刘琳琳碰了碰杯子。
黎卫彬闻言其实也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