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
闻言陈贵泉顿时也是一愣。
“怎么出这种问题了?”
“你赶紧让区局去查查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贵泉确实被这个消息整得有点懵。
要知道这个消息区里已经严格管控了,并没有阻止相应的群众欢迎缓解,官场最怕的不是工作疏漏,毕竟漏洞可以补。
最怕的反而是这种计划之外出现的舆情和场面失控,毕竟一旦事态扩大,就算是领导也不可能控制得住情绪的蔓延。
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一次省里本来就作了强调,要低调、从简、杜绝铺张浪费,肖书记完全就是顶着压力在提高接待规格,这已经属于打擦边球了。
结果突然冒出来群众性的问题,岂不等于是瞬间就把工作性质给弄得变了味道。
到时候万一上面直接扣了一顶“擅自造势,借机炒作”甚至违规迎来送往的帽子下来,那就真是有苦难言了。
“陈主任,我已经问清楚了。”
“现在区里有人在散布消息,说黎书记要回来视察工作,所以……”闻言陈贵泉一时间也是愣在那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还真就不是他能决定的。
前任松和书记黎卫彬在松丰新区有多大的知名度和威望,他这个区委办主任多少也清楚一些。
真要是如此的话,群众恐怕是拦不住的,只能疏导。
当即陈贵泉也不敢迟疑,立马就凑上前跟肖大友和包春燕汇报了一下情况。
“肖书记,这个情况怕是有些棘手了。”
“如果群众自发聚集,场面一旦控制不住的话,回头上面……”
包春燕的话没有说完。
但是肖大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次他们是明知故犯,打擦边球。
如果是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看在黎书记的面子上,高育德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如果搞成了群众性的问题,那还真不是开玩笑。
不过肖大友吃了一辈子的公家饭,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自然也不是这么点事情就能让他心乱的。
“春燕同志,不能自乱阵脚嘛。”
“真要说我们违规,那是我们的问题,无非就是挨一个批评。”
“但是群众自发的行为,这是民心所向嘛,两者的本质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黎书记对我们新区有奠基之功,我们松丰一百多万群众心里是有一杆秤的,新区发展至今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今天的这个场面也不是我肖大友和你春燕同志刻意吹牛皮吹出来的。”
说到这里。
眯了眯眼睛。
肖大友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果果断,直接朝陈贵泉摆了摆手道:“老陈啊,我看就不要阻拦群众的自发行为了。”
“不过这个事情还是要做一个引导。”
“这样,你马上回区里,调动区局那边的人手引导群众统一行动,防止出现恶性事件。”
“另外,高速路这边就不要过来了,把群众疏散到市政广场那边,回头我会请黎书记过去。”
对于肖大友来说。
这一次他自然是在赌博。
赌对了,他的仕途自然还有进步的可能。
纵然是赌错了,也无非就是退居二线。
在仕途上走到这一步,他肖大友自然没什么遗憾可言。
更何况,对于江南的局势,他肖大友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里面的深层逻辑所在。
如今的黎卫彬早已不是当年主政一方的厅级干部,更不是普通的地方一把手,而是即将……
高育德忌惮黎卫彬的影响力,班子里不少人怕的是黎卫彬借此机会插手江南的人事,重新凝聚起江南本地干部的凝聚力。
但是今天这个局面,恰恰能最直观地反映出老领导在江南的根基。
当年钟贵恒一案导致江南官场人心惶惶,无数本地干部走的走,落马的落马。
真要说有什么人能重新把江南的旗扛起来的话,恐怕也就是这一位无疑了。
身侧。
瞥了眼脸色平静。
但是却猛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的肖大友。
包春燕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她承认这位肖书记的胆子大,也看得远。
在这个问题上,如果不是肖大友,而是换一个人的话,恐怕多半是畏首畏尾,忌惮于省里的压力不敢行事。
但是肖大友显然看清了这背后的深层意义。
只不过如此作为,她包春燕的确不敢苟同。
毕竟这种做法存在极大的风险,肖大友这么做,无异于是在拉着整个新区班子为这种冒险的行为买单。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远处的车流忽然放缓。
而原本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高速匝道出口。
“应该是黎书记的车。”
随着人群中一道话音落下。
众人视线内,只见一辆挂着容城市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出。
这一次回丰水,黎卫彬的确是轻车简从,车子是王崇义让江南省委办安排的,甚至连安保车辆都没有带着一起。
然而此刻。
车子刚刚从出口拐出来。
透过车窗看到路口那一排车和一群人,一时间黎卫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个肖大友!
实际上,黎卫彬一念之间其实已经明白肖大友这是在干什么了。
看来有些事情还真就让朱智昕给说准了。
江南…恐怕有不少人希望他黎卫彬站出来啊。
然而这样的江南,真的是他希望看到的吗?
如果他黎卫彬真的要把宛如一盘散沙的江南干部汇聚起来,那他在漠北,在陕南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事已至此。
他自然也不可能直接让人把车开出去。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片由他黎卫彬亲手耕耘,亲手缔造奇迹的土地。
纵然是他没有搞所谓的派系斗争的想法,恐怕江南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来摘一遍桃子,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的。
车子缓缓停稳,现场鸦雀无声。
几秒后,车门推开。
一身简约休闲装的黎卫彬缓步下车。
此刻,他脸上俨然褪去了公务场合的严肃,少了几分封疆大吏的威严,多了几分归乡游子的温润和平和。
黎卫彬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慨,连眸光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杨宝成紧随着下车,扫了一眼现场整齐列队的新区班子,心底瞬间也是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