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黎卫彬的话音刚落。
杨宝成几乎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立马点了点头道：“书记，我跟您去北海。”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杨宝成离开了屋子。
对于杨宝成的选择他并不奇怪。
自己这个秘书并不傻，自然知道怎么做选择。
实际上的确是如此。
从黎卫彬的客房里出来，杨宝成立马深吸了口气。
老实说，刚刚听到领导的话，他的一颗心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但是正如黎卫彬所料，杨宝成的确不傻，反而很聪明。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明白既然组织上的安排如此突兀，甚至没有任何征兆，那就说明这一次黎书记肯定是接受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任务。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他杨宝成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
也没有什么惊人的成绩。
一身的前途可以说是全系于领导。
自打得知女朋友林亦维的来头之后，杨宝成其实就很清楚，他现在的身份在普通人眼里看似风光无限，但是在他即将要面对的人生大事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要想真正昂首挺胸地走进林家的大门，他就必须要有比现在更加深厚的积累。
很显然。
这一次跟领导去北海恐怕就是他杨宝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而另一侧。
等杨宝成离开之后。
黎卫彬抽完了手里的烟，这才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妻子程妍的号码。
“什么？”
“去北海任职？怎么会这么快？按理说不是应该走程序的吗？”
从黎卫彬口中得到他已经被任命为北海书记，并且明天一早就要前往北海的消息，程妍的心情可想而知，这完全就是一个措手不及的情况。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现在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具体的原因我就不跟你解释了，你也不要多问。”
“陕南这边我过两天会跟孙贺强联系，你尽快处理好家里的东西，等我这边缓一缓就安排你去北海。”
“单位那边的情况我会给孙家林打电话通知他安排你的人事关系调整。”
闻言话筒另一头程妍也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简单叮嘱了黎卫彬几句话，要注意安全注意保暖什么的便挂了电话。
但是毫无疑问，对于程妍来说，今晚肯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另一侧。
秦西市。
陕南省委。
会议室内。
一阵鸡飞狗跳，外加手忙脚乱之后。
临时接到常委会议通知的一众常委们，有的人几乎是已经睡下了，结果又硬生生地被叫起来重新穿上衣服赶往会议室。
从孙贺强把通知发下去。
不到半个钟头。
整个会议室内除了空着的主位已经是座无虚席。
跟往日不同。
今天的会议室里，难得用上一次的远程会议系统也早就已经启动了。
众人几乎是刚一进门，立马就瞥见了屏幕上正在屋子里坐着的黎卫彬。
扫了一眼落座的众人。
陈衍涛立马拍了拍面前的话筒。
“黎书记，同志们都已经到齐了。”
落脚的酒店里。
黎卫彬瞥了眼视频中正襟危坐的众人，当即便咳了咳嗓子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我先跟同志们通报一个人事调整情况，就在刚刚，组织上已经正式任命我为北海书记，陕南的免职通知明天一早就会正式下发。”
说到这里。
黎卫彬顿了顿，显然也是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不出所料，听到这句话，屏幕上的众人明显有些骚动，不过毕竟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众人对此虽然有些惊疑不定和诧异，但是还是很快就消停了下来，随即一个个盯着屏幕上的黎卫彬等着这一位的下文。
“按照组织上的要求，在新任书记到任之前，由陈衍涛同志全面主持省委和政府工作，至于其他一些老生常谈的话，我今天也不多讲了。”
说到这里。
黎卫彬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
整个人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实事求是地说。
在陕南足足六年的时间。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了会有这一天。
但是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安排的确打乱了他很多的安排和部署，以至于连最后跟陕南道别也只能以这样一种形式进行。
而此刻。
众人死死的盯着屏幕。
最终还是同样以视频的形式出席会议的林山市委书记张青青开口打破了平静。
“黎书记，您跟同志们讲两句吧。”
会议室内顿时就传来了一阵极为热烈的掌声。
“黎书记，您再讲两句吧。”
一时间整个会议的气氛骤然就变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伤。
然而黎卫彬却摆了摆手道。
“算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讲了。”
“今天是我黎卫彬最后一次以陕南书记的身份同大家谈话，感谢各位多年以来的精诚合作，还是后会有期吧。”
“在这里，我也祝福陕南的事业能够蒸蒸日上，陕南的明天会更好，祝福各位身体健康。”
客房里。
视频会议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偌大的酒店套房里瞬间便只剩无边的沉寂。
黎卫彬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推开半扇窗，深夜刺骨的寒风卷着寒凉的夜色倒灌进来，冷风吹得他眼角都像是沁出了一丝寒意。
指尖夹着半支燃到尽头的烟，烟灰簌簌落在窗沿却浑然未觉。
此刻。
眸子里，眸光微冷。
黎卫彬遥遥望向窗外不远处那成片错落的灯火，一时间心底翻涌的酸涩便再也压不住地喷涌了出来。
实事求是地说。
直到这一刻，刚刚屏幕里满堂昔日的同僚起身鼓掌的模样，竟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啊。
刚才他在镜头前面又何尝不是强装平静，只是淡淡地道一句后会有期。
又有几个人知道，刚才他的喉头其实堵得厉害，险些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湿热感。
整整六年！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啊！
人生又有几个六年？
他黎卫彬从当年来到秦西市开始，用了足足六年的时间扎根陕南，几乎踏遍了陕南的每一片土地。
期间当然有过分歧，有过争论，甚至有过斗争。
但是到了这一刻。
所有的的画面都成了过往云烟。
此刻全都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里，缠得人胸口发闷。
人非草木！
六年的厚积薄发，实事求是地说，如今的陕南早已不是一处任职之地，而是他黎卫彬倾注心血，埋下了许多期许的一片故土。
只是看着眼前这满城寂寥的夜色，他又是何其的无奈。
陕南的诸位同僚！
今日仓促一别，恐怕也只能遥望诸君同心协力，守好这片热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