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也开展了几次调研，走访了几个单位，听说你还在秦西市举办了两次座谈会。”
“怎么样？现在对陕南的情况是什么想法？”
礼拜二一大早。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就接到电话赶到了朱智昕这边。
办公室里。
落座后，摆了摆手让秘书孙贺强出去。
朱智昕的心情似乎看起来还不错。
闻言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当然能体会到此刻朱智昕的心情如何。
其实凡事都是如此，有利就有弊，有忧就有喜。
朱智昕死皮赖脸地跟何方舟磨嘴皮子。
最终推动组织同意了陕南的意见，把他调任陕南担任副书记一职。
从陕南的立场上来讲，这个提议自然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
尤其是陕南班子内部。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虽然这句话放在干部工作上面未必就是那么合适。
但是同时空缺三个位置的陕南，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送到了嘴边的一块肥肉。
结果这块到了嘴边的肥肉不仅仅硬是被人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而且一张嘴就是打包。
不要说肉了，连口汤都没有留下来。
朱智昕的这种做法自然引发了班子内部很多的不满和意见。
虽然这些不满没有人会写在脸上。
然而人老成精，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近四十年的朱智昕如何看不出来。
实际上此前一段时间，朱智昕承受的压力正是如此。
好在黎卫彬也算是不负众望。
先是在秦西市果断拿下一个区委书记，一个区长，有力地震慑了整个陕南官场。
进而在省府专题工作会议上大发雷霆，痛批了省府班子的工作作风问题。
直接把一部分人刚要冒出的小心思生生给按了下去。
对于黎卫彬这种近乎赤裸裸的强硬手段，朱智昕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是心底自然是认同得很。
为什么？
因为这个势头如果再不遏制，任由其发展下去的话。
最后的局面就是整个陕南会变成一盘散沙，连他这个书记也要头疼不已。
偏偏这个事情他朱智昕还不能出面来做。
作为掌控整个陕南发展方向的一把手，如果一碗水端不平。
朱智昕不用想也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毕竟这里是陕南！
而不是他任职多年的江南。
更不是他布局极深的湘南。
压不住那些陕南本地培养的骄兵悍将，整个陕南的工作就无从谈起。
所以说黎卫彬这把刀无疑很快，也很锋利。
办公室里，闻言黎卫彬并没有急着回答朱智昕的问题。
不过脑子里思绪已经运转开了。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所在，这才开口笑道：“朱书记，陕南之痛不在于谁来干工作，依我看，而是在于谁能把工作干好。”
“当下的陕南，基层的干部也好，群众也罢。”
“要的恐怕不是哪个领导，而是一种新空气。”
“我们这些做领导的，要做的就是去营造这种新气象，新氛围。”
弹了弹手上的烟灰，瞥了眼朱智昕，见这一位没有反驳自己的说法。
黎卫彬继续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陕南问题的解决，根源在三个层面。”
“委府层面要讲战略，画蓝图，对违纪违规的害群之马，要坚决予以有力的打击，营造风清气正，改革创新，奋发作为的新气象。”
“地市层面要行动有力，做事情要讲章法，讲谋划，坚决抵制地方主义，利益导向，彻底从解决发展的阻碍出发，解决民生问题的痛点出发，坚持问题导向。”
“在区县等基层单位，现在我们有些干部还是传统的老思想，民不跟官斗的想法根深蒂固啊，这种不良的现象要尽快去扭转，有些村干部手上芝麻点大的权力，我看不亚于猛虎嘛。”
猛吸了口烟。
说到这里，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突然发现，很多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陕南的问题看似复杂，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三个方面：权力的滥用，监管和纠偏的错位、缺位，发展的严重滞后。
而这三个问题汇总到一处，真正的问题就是干部的选任，监督，管理失衡。
这就好比一个严密的社会阶层体系里面。
位于中低层次的民众实现阶级跃升的通道比如高考，公考，经商致富这些路子是人尽皆知的，是存在的，是走得通的。
哪怕有少数的拥堵，但是绝对不是因为权力的滥用导致这些路子完全被堵死。
所以当下他要解决的恐怕就是向外传递一种更加明确和正确的导向：整个陕南社会希望还在，公理还在。
而不是一说到陕南，迎来的就是白眼，垂头丧气，自说自话“陕南这个地方不行”。
“那华阳城的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现在的陕南，华阳城已经成了官场腐败的一个替代词，我们这些做干部的有责任。”
“徐立军、马向阳之流，给陕南社会留下来的绝对不是一座华阳城的伤疤，而是行迹极为恶劣，影响极为严重的社会公信力问题！”
砰砰两声。
说到这里。
朱智昕猛然敲了敲茶几。
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不由得跳了跳。
茶壶中，平静的水面水波四起。
宛如现如今的陕南社会，到处都是暗潮涌动，到处都是纷争弊病。
似乎难有风平浪静之时。
说到华阳城的问题，黎卫彬显然早就有所准备。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便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
材料并不厚实，仅仅只有两页纸。
然而把这份并不是厚厚一摞的材料拿在手中。
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后，朱智昕沉得有些像凝住的眸光却渐渐散开了些许底色。
不错！
黎卫彬的这份材料其实就是孙继平交给他的那份手稿。
也正是沈秋华写的那篇稿子里面最精华的一部分。
当然了。
黎卫彬已经做了不少改动。
关于怎么解决华阳城的问题，眼下他的思路是三个阶段两个部分的方案：
第一个阶段是全面厘清责任阶段。
第二个阶段是对整个项目进行全面审计。
第三个阶段则是重启华阳城这个项目。
用黎卫彬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叫先问责再办事。
“朱书记，目前我们对华阳城这个项目的评估是存在偏差的，这一点肯定要及时予以纠正。”
“再重新启动这个项目的问题上，我个人认为仅靠财政支持恐怕难以持久，真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恐怕还在于华阳城自身。”
“我认真研究过华阳城的地理位置和商业条件，当下我们秦西市恐怕一直都在舍本逐末。”
点了点头。
朱智昕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华阳城位于秦西市的城东区，这个地方毗邻主城区。
可以说是商业价值极高的一个地块。
当初启动这个项目就有这个层面的考虑，可惜高估了秦西市的能力。
如今黎卫彬显然是要重启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利用市场来一举扭转华阳城的开发局面。
然而问题同样很棘手。
比如资金从哪里来？
产业从哪里来？
建一条商业街，搞几个门面，甚至新开一个两个大卖场，这从根本上解决不了问题。
好在下一刻，黎卫彬立马针对这个问题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朱书记，这个问题我们解决不了，但是不代表没有人能解决嘛。”
“我已经联系了鸿雁集团，红楼资本，还有黄江开发集团、九原投资和东海宏泰集团等几家企业，12月会在秦西市搞一次投资洽谈会。”
“我的意思是我们秦西市提供政策，地块和市场，请这几家企业提供资金和方案，在投资方面，我们秦西市可以在利益上有所让步嘛。”
“当下最重要的恐怕还是把华阳城这个民生项目过渡成商业项目，利用市场来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在财政支持允许的情况下，华阳城的公共投资也可以做一个示范性的工程来做。”
屋子里。
朱智昕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开口。
不是黎卫彬的这个提议不好，而是他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让利！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很容易就会造成公有资产流失的大麻烦。
一旦在这个问题上出了事情。
到时候别说是黎卫彬，恐怕就连他这个陕南书记都要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