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齐忻招呼胖子进教室找线索，走廊上只留下郭雪一个人。
“好可怕……好可怕……”
她跪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一道道咒骂声却在耳畔响起。
“明天的觉醒仪式你必须去！”
“可是……老师说过……”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昨天晚上。
暴躁的父亲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老师？老师算个什么东西？”
“他们只会吓唬你觉醒失败是什么下场，可他们敢告诉你成功了吗？成功了有多光荣？”
“只要你成功了，那些人立马就会换上另一副嘴脸！资源、历练的机会，全都会往你身上堆。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只要一颗灵石，一颗一阶灵石，你弟弟就能马上手术，咱们在外面欠的钱也马上能还清！这些东西别人努力一辈子都攒不下来，只要你觉醒成功，一把就全有了，你懂它的含金量吗？”
脱落的墙纸，昏暗的灯光，满地的酒瓶，还有父亲的骂声。
“我明白了……不对，我已经成功了！爸爸你看，我已经成功了！”
话音未落一般，郭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用膝盖挪到“父亲”跟前。
“我真的已经成功了！”
她激动起来，一只手在怀里翻找着什么，另一只手伸出去想拉住父亲的裤脚。
指尖触到裤脚的一刹那，眼前的幻景消散。
她惊愕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哪有什么父亲，只抹了一手灰白的墙粉罢了。
“对，这里是鬼蜮……我要回家，我要告诉爸爸，我觉醒成功了！”
恐惧被希望填满，绝望被激动替代，她的眼里重新焕发出光彩。
是的，我觉醒成功了，第一天就拿到了一块灵石，回去就能过上正常日子了。
不行，我现在还在鬼蜮里。我要出去，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
顾不得校服上沾满尘土，她从地上慌乱爬起，朝着楼下跑去。
地下一楼有车库，从那边能回教学楼。我现在在六楼，往下跑七层，跑到负一楼就自由了！
一层，两层……五层，六层……
跑到第六层时，她脚步骤然顿住，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串印记。
那是膝盖带着裤腿，把灰尘擦开的一道印子。
这里，我刚刚来过！
我又回到了六楼？
不对，往下走不通，那我可以往上走！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楼上冲。
噔噔噔，噔噔噔。
空荡的楼道里只剩她急促的脚步声，一声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六楼……又是六楼……我又回来了！”
再次回到原地，她眼里的光彻底散了，只剩下惊恐。
对了，我已经觉醒了，我能用卡牌！
她连忙驱动体内刚诞生的灵气，卡牌的雏形在掌心缓缓成形。
然而凝到一半，卡牌却停住了，反而隐隐有了消散的迹象。
糟糕，灵力不够了！她暗暗咬牙。
寻常人一阶初期生成一张卡牌要烧十成灵力，而丙等资质的窍壁，极限也就存五成。
所以想生成卡牌，消耗灵石是免不了的。
眼看手里凝了一半的卡牌就要散掉，她连忙掏出怀里的灵石。
灵石晶莹剔透，氤氲的光在掌心流转。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舍得用，又贴身藏了回去。
这是留给弟弟的手术费。
弟弟躺在病床上等这笔钱已经等了半年，她说什么也要带回去。
手心里那半张卡牌终于撑不住，化作灵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还有别的办法出去吗？
她的目光望向楼道间的窗户，嘴唇死死抿在一起。
六楼是这里的最高层，可无论她往上还是往下跑，窗外永远是同一片景色。换句话说，自己一直在同一个平面里打转！
忽然，她想起了一楼的那个缺口。
齐忻和宋浩飞砸开的那个口子！
六楼而已，哪怕真是顶楼，跳下去最多断条腿。万一窗外的景象是幻象，实际上一楼就是一楼呢？那自己说不定能毫发无伤地逃出去！
摔断腿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想到这里，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楼上狂奔。
那道缺口还在，玻璃碴挂了满框。
看到它的一瞬间，郭雪眼睛一亮，顾不得碎玻璃把手心割得伤痕累累，奋力从缺口处钻了出去。
高空的眩晕让她闭上了眼。
护住头，让腿先着地！她在心里拼命默念。
啪！
大理石坚硬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紧接着，是双腿粉碎性骨折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泪水夺眶而出。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可定睛一看，她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一般，仍旧躺在六楼的楼道间。
断裂的双腿让她再也无法动弹。
还是不行吗？出不去了吗？
她痛得闭上双眼，却没有吭声，只是慢慢挪了个角度靠在墙边。
那两个男生怎么样了？对啊，我应该跟着他们两个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同学。
宋浩飞，那个大大咧咧的胖子；还有齐忻，一个冷漠的人。在她印象里，这两个人都有点怪，考试成绩在班里也不怎么样。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静得可怕。
恍惚间，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齐忻？
不同于以往的冷漠，此时齐忻脸上洋溢着和善的笑容。
“别挣扎了，这是空间型的鬼蜮，我们出不去的。”
“我们搜了一圈，发现这里的诡异似乎都死了。也就是说虽然出不去，但至少这里是安全的，不是吗？”
“不仅如此，二楼是个废弃粮仓，里面的食物还不少。鬼蜮之中不会诞生第二只诡异，我们留在这里绝对安全，只要安心修炼，等实力够了破开鬼蜮，不就能出去了吗？”
突如其来的温和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从小到大，父亲对她拳打脚踢，其他人更是冷眼相看。
一时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好。”
郭雪点点头。
“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吗？运气不好的话，未来十年我们都可能出不去哦。”
“确定。”
没有过多的思考，郭雪一口答应下来。
眼前的“齐忻”突然笑了。
笑容越拉越大，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要留下来，这可是你说的。”
“你……你不是齐忻！”
下一刻，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四周的黑暗中睁开。
她感到自己的魂魄被抽离、碾碎。
“啊！！！”
身体和灵魂同时传来剧烈的疼痛，令她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尖叫。
黑暗吞没意识前，她最后看见的，是“齐忻”那双弯起来的、笑意盈盈的眼睛。
只是这声尖叫穿过长长的楼道传到另一头时，已经只剩下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