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长相清瘦的少年在登记表上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台下众人对着少年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台上听见。
“看，这不是那个神经病吗？”
“他就是那个时不时自言自语的疯子啊！”
“小点声，别被他听见了。”
“其实也怪不得人家，据说初一的时候家里遭到诡异诅咒，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精神好像是受到了污染。”
……
台下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丝毫没有干扰到齐忻，又或者说，这种程度的言语他早就免疫了。
三年了，从“那孩子命真硬”到“神经病”，他什么难听的没听过？
深吸一口气，双手搭上觉醒仪器。
下一刻，一道暖流自腹中缓缓升起，像一口温下去的热酒，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心口处，那颗沉寂的珠子轻轻一颤，像是应和了一声，随即归于平静。
他屏息内视。
只见丹田处，一层浅浅的壁垒正缓缓成形，天地灵气受其牵引，疯狂涌入体内，在窍壁中一点点积蓄。
霎时间，检测资质的水晶球光芒骤然绽放。
乳白色的光晕在水晶球内缓缓流淌，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再不动弹。
“齐忻，觉醒成功，丁等资质！”
结果一出，台下众人纷纷嗤笑。
“切，不如不觉醒呢。”
“我奶奶的资质都比他高！”
“提前两年就觉醒出个丁等？图啥呀？”
“嘘，人家疯子自有疯子的快乐，你懂什么。”
“也是，谁跟神经病计较。”
……
灵气在窍壁中汇集到五分之一就不再汇聚了。丁等，再大众不过的资质。
但对齐忻来说，却已足够。
丁等资质认真修炼两年，稳稳当当升到二阶，考个不错的学府不成问题。至于什么天才之路……先活过眼前这只女诡再说吧。
前提是，这只女诡别在他打坐的时候凑过来，幽幽地喊一句“达令~你怎么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太好了亲爱的，丁等资质诶。”
得到结果的瞬间，女诡满脸笑意地飘到齐忻跟前，猩红色的瞳孔与他的眼神对撞在一起。
“呵，你心可真大！”
看到对方甚至比自己还激动，齐忻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昨晚他还特意试探过，对方信誓旦旦地说没看出任何门道。可一只八九阶的诡异，会真的看不出这点门道吗？
她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难道她笃定自己这点丁等资质，永远也威胁不到她？
心想着，齐忻从台上走下，回到人群当中。
女诡跟在后面嘟着嘴：“说多少次了，人家不叫呵，人家叫诗梦瑶！”
没有理会诗梦瑶的话，齐忻将目光再度投向场中央。
自己之后就轮到宋浩飞了。这家伙的父亲可是七阶强者、甲等资质，如果觉醒不失败，他应当也是甲等。
没一会儿，这小胖子就登记完信息来到仪器跟前。
围观的人群还在交头接耳，猜测这位七阶公子哥能出个什么资质。
只见他大吼一声：“太奶在上！佑小子觉醒顺利！”
说着“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拍在觉醒仪上。
绝交。出去千万别说你是我朋友。
看到这一幕，齐忻满脸黑线，掉头就走。
知道他脑子不正常，但不知道他脑子这么不正常！
只是还没走两步，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齐忻脚步顿在原地，扭头朝场中央看去——只见检测资质的水晶球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宋浩飞，觉醒成功，资质甲等！”
刹那间，全场惊呼。
“我没看错吧？真是金光！”
“甲等！高一出甲等了！”
一个甲等资质没什么，可一个提前两年觉醒的甲等，在高考之前完全就是碾压同龄人的存在！
教导主任灰暗的眼神里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这苗子要是培养好了，不仅能和他父亲交好，几年后自己竞选校长，这也是实打实的政绩！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前途充满了光明，看宋浩飞都顺眼了几分，连那一身肥肉都透着一股天才相。
刚下台的宋浩飞顿时被众人簇拥在一起，夸赞声、奉承声不绝于耳。
“浩飞哥！以后跟对人了！”
“宋哥带带兄弟，回头请你吃饭！”
五分钟前还在背后笑他“图啥”的那几张嘴，此刻恨不得把“佩服”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宋浩飞拨开人群，冲着齐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到没？太奶显灵了！”
“嗯。”
齐忻敷衍了一个字，权当不认识。
教导主任挤开人群，亦朝着宋浩飞堆起笑脸。
相较之下，同为觉醒成功之人，自己这边一片冷清。
“达令~你看他们都冷落你，还是人家对你不离不弃，不如……”
诗梦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忻打断。
“珠子不可能给你。你想去找别人，我反而更开心。”
闻言，诗梦瑶撇了撇嘴，一脸不开心。
齐忻没管她，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修炼，然后变强！
“那个。”
此时，他的身后，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不介意的话，能交个朋友吗？”
“呦呵，你走什么狗屎运，居然有漂亮妹子搭讪？”诗梦瑶趴在齐忻背上，一脸吃瓜相，“达令，快回头，人家脸都红了~”
见状，齐忻顿住脚步，回头瞥了一眼。
好像是班里的班长，叫……额。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从开学到现在，自己好像就记住了宋浩飞这一个名字。
而且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盯着自己了，从他下台到走出人群，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神欲言又止。
似乎看出他的窘境，女孩率先伸出手，大方道：“我叫秦雨琅，是班里的班长。”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齐忻手里的资质记录单，又很快收了回去。
说话间她还假装不经意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那笑容标准得像对着镜子练过一百遍。
“哦，你好。”
齐忻只是淡淡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便转身准备离开。
见对方这么敷衍，秦雨琅顿时有些急了。
不应该啊，对方只是个觉醒了丁等资质的废物而已，哪怕提前修炼两年，早晚也会被超越，他凭什么对自己爱搭不理？
可转念想到自己找他的目的，她还是咬了咬嘴唇，重新挂上一副和善的笑容。
“对了，齐忻，你家住哪？”
“干嘛？”
“方便的话，放学一起走哇。”
“不方便。”
说完他便将秦雨琅晾在原地，径直朝班里走去。
作为地球上的顶级社畜，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方的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套近乎、探底细、放长线，这一套流程他在地球上见得太多了，画大饼的、抢功劳的、拉站队的，哪个不是先从这个“套近乎”开始的？
这个世界以对抗诡异为主旋律，人人心思淳朴得像张白纸，论尔虞我诈的心理博弈，跟他在地球经历的职场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哼，不识好歹的男人。”
望着齐忻远去的背影，秦雨琅气得直跺脚。
这是她当班长以来，头一回被人晾在原地超过十秒。
……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原本只有数十人参与的觉醒仪式，直到此时才宣告落幕。
自从宋浩飞这个甲等资质出现之后，后面也出过一个丙等。
只可惜他的光芒全被宋浩飞给掩盖下去了，宣布结果的时候，台下甚至连掌声都没响起几声。
短短一个上午，高一四十多人参与觉醒，最终只有三个觉醒成功。
这个数据，和去年倒也有几分神似。
事后，校长亲自面见了这些觉醒成功的同学。
虽说觉醒失败的代价很大，可若是成功了，收益同样可观！
要知道，哪怕只是齐忻这样的丁等资质，认真修炼两年，考上高等学府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就更别提宋浩飞这种提前觉醒出甲等资质的天才了——只要中途不夭折，考进华夏学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校长办公室里，满面红光的校长给三人一人递了一块灵石，勉励的话足足讲了十分钟，中心思想就一个：好好修炼，为校争光。
宋浩飞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不给学校丢人；丙等那位同学连连点头；齐忻全程只贡献了两个“嗯”。
校长的笑容在齐忻脸上停顿了两秒，到底没说什么。
从校长室出来之后，齐忻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阶灵石。
这种灵石最大的作用就是恢复灵气。
对于齐忻这样灵气只占窍壁五分之一的人来说，一块灵石就能让他整整用五次！
一块灵石五次恢复机会，就等于比别人多出五倍的练习量，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可是战略物资！
“害，这种东西，我家都拿来铺地板，真不知道给我有啥用。”
一旁的宋浩飞把玩着手里的灵石，一脸不屑。
“……”
齐忻默默把自己那块灵石收好。
凡尔赛是吧？等着，迟早把你家地板撬一块下来。
“跟我走，近道！”宋浩飞把灵石往兜里一揣，胖手一挥，颇有大将风范，“横穿实验楼，省一半路！”
于是，三个刚刚觉醒的高一生一头扎进了无人的实验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安静得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齐忻走在最后，后颈忽然泛起一丝凉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下意识碰了碰口袋里那坨铁疙瘩——七发子弹，都在。
猛地回头，走廊尽头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一张废纸打了个旋。
大概是错觉吧。毕竟大白天的，谁会蹲在实验楼里盯着三个高中生？
他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前面两人。
殊不知。
一双双戏谑的眼睛，正从他们背后的暗处缓缓睁开。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