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阁老一直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揣在灰布袖子里,那双混浊的老眼若有所思地盯着萧月。
“丫头,看你这脸色,刚才是从那邪修脑子里掏出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了吧?”
萧月回过神来,转头看了这老头一眼。
她心里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放下。
这老头刚才一蒲团把狂化的三米怪物抽飞几十米,实力高得离谱,平时却天天在藏经阁装死。
“阁老,您老人家也别在这装高深了。刚才那一巴掌的动静,化神期的老怪也就这水平吧?您混进行天司,总不能真为了那二两碎银子的月钱吧?”
阁老嗤笑了一声,抬手扣了扣鼻子。
“老夫要是为了银子,早去京城给皇上当供奉去了,天天山珍海味不香吗?用得着在这吃食堂的烂白菜?”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要记住,今天晚上你除了在前面抡拳头砸门,什么都没干。血面使是老夫抽死的,分坛的血阵是老夫破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萧月挑了挑眉毛。
“您这是打算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行天司发奖金的时候可别把我那份扣了就行。”
阁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拿蒲团敲了一下萧月的后脑勺。
“你个小财迷!老夫是在救你的小命!你以为把功劳揽身上是好事?秦慕那个小崽子就在外头,他巴不得找个由头把你当场切片研究了!”
话音刚落。
盐仓外面的荒地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整齐、厚重的马蹄声。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连地面都在跟着震颤。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刺耳的破空呼啸。
上百支纯钢打造的破甲火箭,带着耀眼的金色符文,直接钉在了废盐仓残存的木头架子上,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外面传来了金羽卫大队人马合围的动静。
一道阴冷、平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中年男人声音,透过大火的噼啪声,清晰地传进了坍塌的内堂。
“金羽卫听令!封死落魂谷所有出口!”
“封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前锋营所有人卸下兵器,原地待命,违令者,按通敌邪教论处,格杀勿论!”
是金州行天司总司,秦慕的声音!
这老狐狸,在外面打了大半夜不见人影,甚至连萧月打前锋被围攻的时候都没派一兵一卒增援。
现在邪教分坛被拔了,火符飞出去了,他倒是带着主力大军,卡着点跑来收网了!
“这老狐狸,抢人头抢得倒是比谁都准。”
“老娘在里头拼死拼活的时候,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现在怪死光了,他跑来插旗收复地了。”
旁边的阁老身形一晃。
他刚才那副仙风道骨、威压全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脊背重新佝偻了下去,手里拿着那个破蒲团,装模作样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甚至还极其逼真地咳嗽了两声,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糟老头子。
萧月看着他这行云流水的变脸速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阁老,您这变脸技术,不去天桥底下卖艺真是大夏国演艺界的损失。”
阁老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少废话。记住老夫刚才说的话,你今天就是个纯看客。敢露馅,老夫第一个大耳刮子抽你。”
轰隆!
坍塌了一半的废盐仓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大批全副武装、举着火把的金羽卫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秦慕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云纹官服,脚踩着一双极其干净的皂底官靴。
他在几十个贴身护卫的簇拥下,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血污,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极其阴沉,目光像鹰隼一样在废墟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萧月和阁老的身上。
那些被拦在外面、早就吓破了胆的前锋营金羽卫,此时也跟着跑了进来。
百户满头大汗,扑通一声就在秦慕面前单膝跪下了。
“总司大人!分坛已经破了!属下等拼死冲杀,配合萧姑娘和阁老,拿下了这帮邪教徒!”
秦慕冷冷地看了百户一眼。
“拼死冲杀?那为什么你们前锋营的刀上,连个血口子都没几个,这满地的干尸和怪物,又是谁杀的?”
百户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看了萧月一眼。
他哪敢说实话啊。
他要是敢说萧月变成了半条龙,手撕了妖将,还把邪教护法给逼得自爆。
估计不等秦慕开口,萧月就能当场把他的脑袋也给拧下来当球踢。
萧月十分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了个懒腰,装出一副极其疲惫的样子。
“总司大人,您这话说得可就不讲理了。我们可是按照您的死命令,一柱香之内强行破门。”
“进来之后就遇上了这帮邪教徒玩自爆。要不是阁老他老人家正好在这附近溜达,进来扔了几个防身的道门符箓,我们这帮人早被炸成灰了。”
“您不发奖金就算了,怎么还怀疑兄弟们消极怠工呢?”
秦慕盯着萧月。
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浓烈的怀疑。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秦慕一挥手。
“留下一队人警戒,其余人,立刻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把所有还能喘气的活人给我带回司里!”
金羽卫们如蒙大赦,赶紧散开干活。
这不搜不知道,一搜直接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日月教的分坛,简直富得流油!
废盐仓地下的密室被挖开了大半。
一箱一箱成色极品的妖丹、堆积如山用来画符的珍贵朱砂、还有各种歹毒却威力极大的邪教法器,被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足足装了十几辆大马车!
最震撼的,是从各个地洞和暗房里搜出来的活人。
除了萧月刚才从血阵里救下来的那几十个。
还有上百个被关在水牢里、还没来得及用来喂蛊的老百姓。
这些人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重见天日的时候,全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场面极其惨烈。
李大柱也被人用担架抬了出去。
萧月走过去,拦住了抬担架的军医。
“给他用最好的金疮药。这傻大个要是留了残疾,老娘把你的腿打断赔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