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尘全队钻入通风管道、彻底脱离地面毒杀死局的数秒后,配电室深处,哑叔预埋的定时炸弹准时起爆。
没有震天轰鸣,只有一声沉闷厚重、仿佛从地底挤压而出的闷响。这枚铁盒炸弹药量经过精准调配,不求爆破杀伤,只求彻底毁除电路系统。
一瞬之间,配电柜内部铜排、继电器、保险总成尽数熔成通红废铁。火苗顺着裸露的电缆夹层飞速窜升,直扑二楼走廊。走廊地面散落着老刀小队遗留的燃烧块空壳,壳内残留助燃药粉遇火即燃,幽蓝火苗贴着地面极速蔓延,瞬间吞噬桌椅、文件柜与洗手池,将整条走廊化作火线通道。
储存室内,先前布设的高燃燃烧块也彻底燃透。铁架被高温烧得赤红炸裂,层层玻璃毒罐接连爆碎,黄绿剧毒菌液泼洒满地,接触滚烫铁皮瞬间汽化冒烟,毒雾刚起便被汹汹火舌彻底吞灭。
隔壁实验室更是火浪滔天。酒精、乙醚、培养液、有机培养基接连爆燃,明火翻卷着冲破窗户,灼烧得主楼外墙噼啪炸裂。恒温培养箱高温殉爆,内部长期培育的普通菌株、实验样本连箱成灰。文件室铁皮柜被大火烧穿,无数实验日志、菌株编号、普通副本台账被火卷出窗外,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灰蝶,凌空碎尽。
整座毒厂陷入不可逆的全域火海。
此刻的一楼菌房门口,河野中尉静静伫立,手中依旧攥着方才砸毁毒罐的铁锤。
身后菌房早已化作炼狱,备用毒罐尽数碎裂,剧毒毒液流淌一地,被高温烤干凝结成黑褐硬壳。熊熊烈火顺着烧塌的楼梯口往下吞噬,热浪扑面,足以焚尽一切活物。
可他脸上没有赴死的决绝,只有一抹阴冷至极的冷笑。
这一场大火,不是同归于尽,是他精心算计的完美掩杀。
早在三天前,他便将终极变异毒株、核心原始数据、人体实验绝密卷宗全部秘密转移。留在厂区的,全是次级样本、普通记录、可舍弃的过渡废料。
他故意放菌、故意纵火、故意任由主楼焚毁,就是要用一场覆灭级大火,彻底抹除毒厂痕迹,伪造全盘尽毁的假象,骗过军部、骗过特高科、骗过连夜撤离的刃组小队。
火光吞没楼道的瞬间,河野抬手将铁锤扔进火海,转身反锁菌房铁门。门板被高温烧穿、房间被烈火封死,从此再无人会怀疑,这里面没有一具殉职的焦尸。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隐身成型。
更致命的火势连锁,来自全域过载的通风系统。
此前河野将通风阀开到最大,本想散播毒雾覆杀全厂敌人,却预判到大火会提前压制毒源。果不其然,火速远快于风速,烈焰顺着砖砌主风道疯狂倒灌,将管道内常年堆积的石棉灰、枯叶、杂物尽数引燃。
整条通风管道化作贯通整座厂区的巨型烟囱,赤红火舌从楼顶通风口喷涌而出。那些尚未溢出的微量毒菌,在近三千度的超高温下瞬间碳化灭活,连一丝外泄的可能都没有。
哑叔特制燃烧块的极致高温,毁尽毒源、烧净罪证,也完美成全了河野的金蝉脱壳之计。
大火彻夜不息,焚烧整整一夜。
次日天明,老鸹岭毒厂彻底沦为废墟。主楼塌垮半边,锅炉房只剩扭曲铁架,洗衣房后墙通体熏黑,唯独昨夜小队逃生的铁皮豁口,成了火场之中唯一未被彻底焚透的死角。
厂区空地遍布焦黑铁桶、变形仪器、半截残损实验台。整片火场死寂荒芜,无活物、无活菌、无完整尸骸。
城内消防车、宪兵队天亮才姗姗抵达。两百多米水龙带铺开施救,却早已无济于事。带队宪兵中尉踏过烧酥的焦砖,鞋底沾满细灰,捏起一闻,只剩纯粹的焦糊味,无半点毒腥残留。
他对着翻译沉声定论:“彻底烧净了,连人带实验,一丝不剩。”
特高科内,山本听闻噩耗,面色阴沉如水。
看着副官递来的电话记录,他指尖微僵:整厂焚毁、样本尽灭、台账无存、三名华中防疫给水部专家全员殉厂,连河野中尉也尸骨无存、下落不明。
看似一场意外失火、全员殉职的惨剧。
可山本深谙毒研内幕,眼底藏着深深的疑虑,却无从查证。文件、数据、样本、证人全部化为灰烬,他就算想追责,也无处下手,只能独自扛下军部问责的重压,短期内根本无暇顾及山林中的小队踪迹。
白杨村避难山洞内,萧逸尘听完石头带回的消息,神色沉静如常。
他蹲在洞口用灰碱水净手,指尖擦去最后一丝硝烟痕迹,听完汇报只淡淡应了一声。
洞内众人皆是劫后余生的松弛:老刀靠墙小憩,王魁细心为老陈处理腿伤,小伍子低头啃食干粮,林晚规整剩余消炎药片。
全员无伤,连夜焚窟,看似大获全胜。
老刀睁眼问道:“山本那边动静如何?”
“他需先应对军部追责扯皮。”萧逸尘缓缓起身,语气冷静透彻,“至少半个月,腾不出人手搜剿我们。”
老刀放下心来,翻身继续休憩。
唯独萧逸尘伫立洞口,望着拂晓天光,心底没有半分胜利喜悦。
山风掠过山脊,吹动洞口枯草簌簌作响,山下江城天际泛白,晨光温柔,却压不住他心底彻骨寒意。
昨夜那场火,太干净、太彻底、太完美。完美销毁罪证,完美掩盖一切,完美伪造了全员覆灭、实验归零的结局。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刀,拭去刃口残留的黑血,刀身镜面映出他深邃冰冷的眼眸。
那扇河野最后关上的铁门、凭空消失的核心数据、无迹可寻的尸体、尽数报废的次级样本……
所有破绽串联成一个惊悚的真相。
焚厂是假,弃卒保车是真;殉身是假,假死蛰伏是真;全盘覆灭是假,暗藏绝杀底牌是真。
他们烧掉的,从来不是河野的根基。
只是他用来钓鱼、用来脱身、用来掩人耳目的牺牲品。
萧逸尘收刀入鞘,转身回望洞内安然休憩的队友。
短暂的安稳只是假象。
一个背负绝密毒研、彻底疯魔、如今已然“死人”的顶级对手,正隐于暗处,收敛爪牙、蓄势待发。
等山本风波落幕,等众人放松警惕。
那场真正屠戮性命、覆杀全队的终极毒杀大局,便会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