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你要走了吗?”
爱荷华州的机场航站楼里。
小索菲亚整个人赖在徐越的怀里,小脑瓜死死埋在他的胸口。
奶声奶气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舍。
一旁的威尔逊和玛丽亚对视了一眼哑然失笑,眼神中都带着些许无奈。
谁能想到,短短个把月的相处,这小丫头居然对她这个东方教父产生了如此深厚的依赖。
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天空就像是漆黑电影幕布,只有几颗银星点缀其中。
清晨的爱荷华州刮起了阵阵寒风,风声掠过机场的跑道,发出低沉的呼啸。
徐越感受到怀里小团子的打颤,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是呀,索菲亚,我要走了。”
得到了徐越亲口确认的回答,索菲亚原本就泛红的小鼻头抽动得更厉害了。
小索菲亚眼看着就要“哇”地一声哭出来。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雾蒙蒙地在眼眶里打转。
哇,真的是豆大的眼珠!
徐越忍不住上手拾掇一下,是真的。
都这样了,他还逗人家!
人家本来就伤心!他还逗人家!
徐越你真是坏事做尽!
索菲亚晶莹眼泪下一秒就会像断了线般砸下来,让人看着既心疼又觉得可爱至极。
徐越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心里也是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年纪的索菲亚,简直处于小女孩最完美的“最佳赏味期”。
高挺立体的西方五官,滑嫩如蛋白般的脸蛋粉雕玉琢。
再加上小女孩儿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你,听话又乖巧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
徐越将埋在他怀里的索菲亚掰了过来,索菲亚和徐越对视了。
水汪汪的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你,徐越心底也忍不住泛起柔软。
“索菲亚,我不能骗你说我只是短暂离开一下,同时我也不能为了哄你,说出我们以后会常常见面的。”
“而我更不能保证的是下一次的见面是什么时候”
本来就难过的索菲亚听了徐越的话应该立马哭出来才是。
可是徐越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
索菲亚反而止住了眼泪,眼角带着泪痕倔强的抬起了小脸,认真无比的听着徐越的话。
“我现在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
照顾好你自己,索菲亚。
只有这样,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才会都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
“相隔的时间越久,我们下一次的重逢,才会越发激动人心。”
说到这里,徐越微微一笑,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她挺拔的小鼻子,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告别。
“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祝你早安,午安,以及晚安。”
“oh~”
一直站在一旁耐心地倾听着的玛丽亚,忍不住捂住嘴,轻声低呼了出来。
徐越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美、也太温柔了。
他没有因为索菲亚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就随便用话术敷衍她。
而是用一种完全平等的姿态与真挚的情感,去对待一个敏感脆弱的小灵魂。
这一瞬间,连玛丽亚的心都快要被融化了。
小索菲亚虽然还不完全懂那些哲理,但孩子天生的直觉却让她明白了徐越的郑重。
她抽抽噎噎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任由玛丽亚将自己从徐越怀里接过去。
索菲亚趴在妈妈的肩头,奶声奶气地喊道:
“里昂,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吃饭不挑食,准时上床睡觉,努力学习。
最重要的是然后!我会一直记得想你的!”
听着小丫头那带着鼻音的保证,徐越温柔地笑了笑。
这真是一个美好纯粹的孩子。
收回落在索菲亚身上的目光,徐越转过身,看向了身旁的威尔逊。
“嘿,威尔逊,咱们之间还有必要吗?
就不说那些伤感的‘再见’了吧?”
徐越看着自己的文学经纪人,嘴角扬起一抹洒脱的弧度。
“就跟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怎么样?”
站在这位东方年轻人面前,威尔逊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眶里竟也隐隐蓄起了闪烁的水花。
原来你也是个泪失禁体质,这还是一脉相传呢。
威尔逊微微仰了仰头,努力克制着不让眼眶里的湿意掉落下来。
这个中国人是如此的特殊。
如此的有魅力。
如此的让人值得相信。
因为徐越,他威尔逊从一个默默无闻、前途迷茫的二手经纪人,一跃成为了高收入同时能够在大佬云集的谈判桌上侃侃而谈的行业精英。
因为徐越,他的妻子玛丽亚不必再被困在兼职与繁重的家务琐事之间,重新找回了自我的生活。
也因为徐越,他的女儿索菲亚有了一位无与伦比的优秀榜样。
她注定会在爱与教导中成长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连到了分别的关头,他的告别方式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令人难忘。
威尔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表情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向前迈出半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正如当年在大使馆的那场晚宴上,他第一次怀着敬畏与好奇,向徐越伸出右手时一模一样。
“期待与你的下一次合作!越!”
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相视一笑,随后两只手紧紧地、重重地握在了在一起。
没有拖泥带水的感伤,徐越利落地松开手,转身顺着登机通道朝前方走去。
在踏入关口的前一刻,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后方,潇洒地将手臂高高举起,挥了挥手。
他还会再回到这片土地上的。
航站楼内,威尔逊一家三口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他们一直注视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上,直到他一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检票口。
直到远处那架钢铁巨兽缓缓滑入跑道。
地平线上,破晓的光芒穿透了薄雾,天要亮了。
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飞机一口气冲上了千米高空。
等到飞机走后,机场的地面人员立马开始清理轨道。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那样。
清晨的又一缕寒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跑道,吹起来浮尘也吹来了思念。
坐在温暖的飞机里,徐越忍不住四周,看着艾青苍老的面孔,看着王蒙有神的眼睛,又看到一众人涌起的怀念。
离开了这么久,大家还真是各有各的变化啊。
相较于徐越轰轰烈烈物质财富的改变,大家则是润物细无声的精神充盈。
每个人都知道了自己的目标。
踌躇满志,蓄势待发或许就是形容他们这一批人最好的词汇。
他们回国之后会将扎根在全国的各地,老树会抽出新芽,枯树会迎来复苏,新的种子会破茧而出。
直到宽广的大地上升起一片森林。
正当徐越沉浸在感怀中,一旁的王蒙一脸精神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徐越,一会儿下了飞机,你可得好好整理整理仪容仪表啊。”
王蒙也是化身老小子,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还有点藏不住事的模样。
徐越愣了一下,转过头打量着他。
“干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内幕了?”
“诶!这可不能告诉你,这是纪律!”
王蒙嘿嘿一笑,嘴上对我是纪律,你都知道完了。
是个蛋的纪律。
你如今还能比我更早知道不成?
说都说出来了,还又要藏半截。
这是人啊!
就说出来馋馋我?
徐越一时无语,摆了摆手。
看着两人斗嘴打闹的模样,机舱里的其他几位作家也都忍不住会心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徐越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无非就是国内有领导接见呗。
这场面他熟,上一次从日本东京交流回国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光景。
不过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是民间交流,也不会有多夸张。
想到这里,徐越也就不再多问,重新闭上眼睛斜靠在座椅上。
他们可要当几十个小时的“空中飞人”
像来的时候一样,他们一行人又经历了两次匆忙而疲惫的转机。
终于!飞机终于呼啸着驶入了首都北京的天空。
“徐越,快醒醒,到了!”
王蒙赶忙推了推闭目养神的徐越。
原本安静的机舱瞬间热闹起来。
一群文坛前辈和同行们围上前,互相帮着拍打衣服上的褶皱、整理领口。
机舱内嘈杂的人声营造了一种期待。
在这种环境下徐越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难得地升起了一丝紧张与兴奋。
随着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阵明显的超重感瞬间袭来。
飞机重重地落在了首都机场的跑道上,摩擦出刺耳的轰鸣,飞机终于稳稳降落。
“祝您飞行愉快……”
没人接话,此时此刻,机舱里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徐越本想伸手扶着腿脚不太利索的艾青老先生先走,却被王蒙抬手给打断了。
诶,老弟用不着。
今天的你可是主角儿!
王蒙一把拉开徐越的手,自己抢先一步搀扶住艾老。
“今天你可是主角,你走最前面!”
被众人“推举”着,徐越站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走到舱门前,徐越余光一扫。
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已经有摄影师扛起了笨重的录像设备与相机。
黑洞洞的镜头正死死对准着自己跟拍。
镜头忠实的拍下了徐越紧张的吸气,然后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同时顺手整了整西装的模样。
“嗡”
厚重的金属舱门被乘务员从缓缓推开,刺眼的日光瞬间洒满了整个舱口。
“走!”
不知道谁说着。
“走,快走!”
徐越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了机舱,走向了门外一片光明。
镜头里,徐越那挺拔宽大的背影被拉得格外修长。
从昏暗的机舱走到室外,徐越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而,比眼睛适应光线率先到来的,是一阵如潮水般轰然炸响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
节奏整齐而热烈的掌声,宛如震天的大鼓,隆重地宣告着徐越的登场。
徐越微微适应了光线,眨了眨眼,眼前的视野瞬间清晰。
站在飞机外的竟然是一整排沉稳肃穆却又面带微笑的重量级人物!
老一辈文学巨匠巴金先生!周杨同志!这些文化界响当当的大佬纷纷莅临现场。
而远不止于此,外交部的黄部长正微笑着颔首。
而站在中间的是廖同志。
而在人群后方一个稍显安静的角落里,徐越还打量到了几张熟悉无比的面孔。
父亲徐保国、母亲肖红、妹妹徐梅,以及他那可亲可爱的妻子龚樰。
所有人都到齐了。
舱门下方,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舷梯旁,一旁高高挂起的横幅上赫然写着。
“热烈祝贺徐越作家回国,感谢他弘扬中华文化,传播中国文学做出巨大贡献!”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徐越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舷梯。
徐越挨个与这些平时只在报纸和电视上见到的国家级大佬们握手。
巴老紧紧握着徐越的手,沧桑的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与欣慰。
周扬笑着拍了拍徐越厚实的肩膀,说着“好样的”。
黄部长则赞许地夸奖了一句“了不起的小同志”。
走到最中间的廖同志面前,廖同志拉着徐越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又见面了,徐越同志!真是了不起啊,这次在欧美打响了名堂,为国家争了光,幸好有你啊!”
“咔嚓!咔嚓!”
记者们按下快门,照相机的闪光灯将这一幕幕历史性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哪怕徐越早已预料到了回国后的待遇,但只有当你真正亲身走上这条红地毯,亲眼面对这样宏大的阵仗,亲耳听到人潮的赞誉,你才能感受到世界的宏大。
时来天地皆同力!仿佛世界之大却只为你停留在这一角。
古人称这种感觉叫“死而无憾”。
在中国我们不说,世界为你闪耀。
我们说人民在为你喝彩。
徐越神色肃穆,脊梁挺得笔直,此时所有人都想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过是仰仗着祖国的鼻息,做出了一点小小的成就。”
“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
没有祖国作为我最坚强的后盾,就没有如今的徐越。”
“倘若我今天取得了一点点小小的成绩,我想,这其中的每一份荣光,都理应属于我们的祖国!”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掷地有声!
徐越不想多说,只是扔下了几篇公文写作和无数的阅读理解。
廖同志和在场的所有官员听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好一个徐越作家!
好一句“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
这时候,等候多时的家人也终于走到了跟前。
徐越的手仿佛自带巡航定位一般,顺势向前一伸。
他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旁边龚樰那双光滑柔腻的小手。
龚樰的脸蛋瞬间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有些不好意思。
这可是国家级的正式场合,周围全是记者和中央领导呢!
站在一边的徐梅更是没眼看。
好肉麻的两公婆!哥眼里怎么就没她这个妹妹的份?
不是说好哥哥是妹妹的骑士吗?
别人的骑士守护公主,什么叫我的骑士只会攻击我的食物?
至于旁边站着的父母徐保国和肖红?
二老看着这排场,早已紧张得有些“灵魂出窍”了,站在原地点头微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过今天世界注定对徐越是仁慈的。
最好夫妻是少年,好一个伉俪情深!
由于公务繁忙,官员们不可能在机场停坪停留太长时间。
在发表了简短而热烈的欢迎致辞后便先行乘车离开。
但毫无疑问,徐越的名字已经让所有人记下了。
临走前,大家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留下了一张弥足珍贵的机场大合影。
繁复隆重的仪式终于告一段落,徐越抬手解开了西装最上面的那一颗扣子,长舒了一口气。
首都机场清晨的寒风缓缓吹拂而来,将徐越西装的衣摆轻轻扬起。
一米八几的挺拔身姿在风中显得格外伟岸,一双大长腿在裁剪合体的西裤包裹下显得修长有力,整个人洒脱而又大气。
就在这时,旁边记者看着风中的徐越,脑海里灵光一闪。
“徐越作家,请转过身来!我们单独给你拍一张吧!
就像当初《新青年》一样!”
听到那个熟悉名字,徐越微微一愣,随即会心地笑了。
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去。
“咔嚓!”
胶片定格,画面在这一帧瞬间成为了永恒。
照片里的徐越站在天空之下,西装衣摆在清晨的风中随风飘扬,脸上的笑容松弛而舒展,嘴角扬起一抹比平时更开朗的弧度。
他自由、轻松而又写意地高高抬起右手,像是在对镜头外的时代与人民,打着一声洒脱的招呼。
风华正茂。
前脚美国前总统招待你,回国人民翘首以盼。
意气风发啊,徐越老师!
人们都看着呢!再耍会儿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