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樰脸上一热。
老乡看出了人妮子还有些不好意思,笑得更开心了。
等到笑够,老乡拍拍屁股上的土,冲着屋里头喊了一声“我去搭把手”就钻进厨房,给二人留下了空间。
龚樰走到徐越旁边蹲下来,低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干农活这么熟练?”
徐越偏过头来看她一眼,表情有些诧异,姐姐你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啊。
“俺是农村滴,你说我会不会干?”
徐越刻意的腔调让反应过来的龚樰有些羞恼。
她拍了拍脑袋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徐家在当地算是重视读书的,他从小又是读书种子,可就算这样也不可能在家里当少爷。
除了白天上课的时间,其余工夫都得搭进家里那几亩地里。
收麦子、喂鸡、挑水,样样都得伸手。
他对这些农活一点也不陌生。
“跟你们这些城里佬说不清楚。”
徐越最后还补了一句让龚樰气的胸口疼。
向来是他们魔都是嫌人家乡下的,徐越这倒反过来了。
“我也可以的”
龚樰把袖子往上一撸,一把从徐越手里抢过搪瓷盆,也有模有样的喂起了鸡。
她可是山下乡当过兵的人,什么活没干过。
徐越的活强行被龚樰接手了,他嘴角一咧乐了,乐得如此,不会使唤人你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徐越乐得清闲,转身往厨房那边踱过去。
看看老乡们会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体验生活嘛,自然是要跟老乡们同吃同住不然怎么叫体验生活?
考虑到不能辜负老乡们的热情,于是徐越提议这段时间整个剧组都在借宿的老乡家里吃饭,自然剧组是会给钱粮和票的。
这样也能给老乡们的补贴一点。
老乡和他媳妇正并排站在案板前忙活着,一个揉面一个备菜。
徐越探头进去叫了声
“叔,婶子,今天吃什么”
两口子转头看见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今个吃的就是搓鱼子嘛!”
老乡拿沾着面粉的手比划了一下。
徐越凑近看了看案板上那团面。
磨成粉的粮食兑了水和出来,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
老乡的媳妇揪一小块下来,搁在掌心里用拇指往前一推,面块就成了一根两端细长的短面条,活像一条小鱼。
两个人一左一右搓着,案板上很快就铺满了齐齐整整的一排“鱼子”。
或许是徐越作家的身份待在这里让夫妻俩有些不自然。
徐越识趣地退了出来,往院门口外走了一段距离。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场,风从远处贴着地皮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翻着卷着,一直铺到天边。
他在门口站了约莫一支烟的工夫,转过身准备回去的时候,看见谢缙正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旁边跟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量敦实,军装扣得齐整,肩章上缀着星。
这位大概就是马场的领导了。
现在的马场已经改成了军马场,有编制了!现在是由兰州军区管理。
但马场的常驻人口不过也就几千个家庭,也算得上是地广人稀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一抬头看见了徐越。
“哦,徐越回来了。”
谢缙笑着朝徐越招了招手。
他几步走近了,侧身把那军装同志让到跟前。
“这位是赵卫东同志,山丹军马场的政委。”
赵卫东主动伸出手来,腰板挺了挺。
徐越这些日子见过的军官不算少了,从总政到福州军区,一路碰过来已经脱了敏。
按照这些天徐越接触的军官,对方的级别按理来说还未必够得着徐越。
可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是马场的主事人,徐越还是很给面子的。
“您好您好,幸会幸会。”徐越双手握过去。
“您好您好,徐越作家!”
赵卫东的手劲儿扎实,脸上笑纹开了又收。
“我们场里的战士,可都读过您的《花环》!那本书传了一圈又一圈,封皮都磨破了。”
徐越点头笑着,心里几乎能背出下一段词了。
这些天他见了太多部队上的人,第一句话永远是《高山下的花环》。
徐越交谈起来也十分的有心得,这么些天他都已经说了好几次。
如今都已经会公式做答了。
“客气客气,正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同志扎根在边疆,我笔下的人物才有根……”
一旁的谢缙忍不住看向了徐越,这年轻人也是个滑头啊!
等到徐越好不容易说完来,谢缙朝他使了个眼色。
“我们这次到山丹来,多亏了赵政委的热情招待。徐越你可得表示表示。”
另一边的赵卫东听到谢缙这么说,不禁挺直了背部。
谢缙这么大个导演说话还挺爽快咧。
我表示什么?
徐越偏头看向了谢缙眼神里有些不解。
谢缙咳嗽了一声,索性把话挑明了:
“这不是你素有贤名嘛,走到哪儿写到哪儿。
前些时回老家写了《三峡》,去杭州又写了西湖。
到了山丹,你好歹给咱们赵政委留一篇墨宝吧?”
徐越这时才大感震惊。
自己的散文名声都传到这里来了?
相较于徐越人尽皆知的《牧马人》和《高山下的花环》徐越自觉自己的散文不过就是图一乐的文章。
结果你告诉我现在人领导赶上这门请求自己写一篇?
这怎么有些好意思呢。
“别人可是对我们很支持啊!你这不留说不过去了!”
“我们山丹军马场差在哪里了?”
谢缙又再次明示了徐越一次,这下徐越算是看懂了。
不比别人差所以要写对吧,谁好写了不一定真,但是谁没写大家可都知道。
徐越恍然大悟自己这是变成了排行榜啊!
上榜了不一定权威,但是不上榜的一定没有公信力。
徐越全然明白了。
“好好好,我一定努力写出一篇好文章。”
赵卫东听了这句话,脸上的笑纹又深了一层。
他伸手拍了拍徐越的肩头。
“好!徐越作家,这些日子我一定带你四处采风,让你充分了解我们山丹军马场!”
导也真是个妙人,居然还懂文化界的采风这一套。
徐越人麻了,自己真是来暑期旅游来了。
拍电影的事还没干上,结果人先去旅游了。
等到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徐越尝了一口炒好的搓鱼子直接就表示。
“唔!绝了!”
“这太好吃了!”
“谁说这搓鱼子不好啊?”
这搓鱼子必须要美言几句,太有特色了。
赵政委听到了仰头笑得很高兴,上一个被徐越吐槽的《西湖醋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不过这一次是夸奖他们,那一定会很不错吧!
一旁的朱时茂和龚樰看到了徐越的夸奖也心生了好奇心,能够得到徐越的夸奖是什么样的食物呢?
然后两人开始兴致勃勃地吃了起来。
确实还不错,不过就是徐越是不是有些过于爱夸奖了?
但是两人还是跟着徐越的步调一致。
“嗯!豪赤!”
“相当的不错啊!”
徐越笑了笑,自己也是在这个时候发明出了必吃榜了。
而且还非常受人的追捧。
赵卫东听到了众人的夸奖那叫一个高兴啊!立马提出要给众人加餐补。
一直加,加到了军马的标准!
吃完了饭谢缙负责把人给送回去,徐越则是坐在原地有些瞌睡。
徐越吃饱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晕碳,想要睡觉。
不愧是甘肃,曾经和陕西是同一个行政划分区域的。
双方对对方的饮食文化什么的都有很大的影响。
不行了不行了,徐越靠着墙根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一旁的龚樰朱时茂等人也是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等到谢缙从外面送人回来,推门进院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他的精神头倒是足得很,看着眼前的一副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还好没说出现在的年轻人。
他这么精神的原因只有两个,老年人胃口小,方才没吃几口就撂了筷子,又出去抽了一根烟,倒比别人精神得多。
他看着这群昏昏欲睡的人,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都回去歇着吧。今天一天也挺累的。
今儿晚上就不安排事了。”
“明天还有设备和人要来,还要忙呢,今天一定早睡好好休息。”
谢缙的话完全有些多余了,徐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徐越回到招待所,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