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勿忘草》时期的徐越还只是文坛的一声初啼,靠的是王蒙的赏识和笔法的老练,那《牧马人》就是一场全面的爆发。
编辑部那边的加印数字还没确立下来,评论界的浪潮已经扑过来了。
《光明日报》率先发了评论员文章,标题是《一代人的精神史——读徐越〈牧马人〉》。
文章措辞庄重,称这篇小说“在短短万余字中完成了对一代人精神史的深沉观照”。
更将两部曲的概念拎出来重点分析:
“承接《勿忘草》的余韵而自有开掘,两部曲的形式本身即是内容的有机构成。
这不是两篇独立的短篇小说,而是一次完整的精神跋涉。”
紧接着,《文艺报》拿出了一整个版面。
三篇评论从左到右排开,像三把刀同时插进同一个靶心。
最重头的那篇来自着名文学评论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谢冕。标题简洁有力《走出伤痕》。
谢冕在文中写道:
“伤痕”让我们看到了伤口,徐越让我们看到了伤口之上的人。他没有回避疼痛,但他在疼痛之中打捞出了尊严;他没有粉饰苦难,但他在苦难的尽头点亮了一盏灯。
《牧马人》比一般的伤痕文学往前走了一大步,不是控诉的一步,是重建的一步。”
嘿嘿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是燕大的老师。
徐越就是燕大的人啊,这就是顶级宗门的底蕴啊。
徐越想到了谢老师就嘿嘿笑,没白费自己的力气。
出了教室门大家都是燕大人啊,都是人捧人高嘛。
谢冕是北大中文系的重量级学者,他的背书意味着徐越在学术场域里也被盖了章。
《燕京日报》的文艺副刊更是连发了五封读者来信。
那些信从工厂、学校、机关、部队寄来,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但每一封都写满了他们的真心。
最引人注意的一封来自一位署名“一名女读者”的信。
她在信中写道:
“读伤痕的时候,我哭了。那种哭是委屈,是恨,是因为我终于看到有人替我说出了那些年受的苦。
但读《牧马人》的时候,我也哭了。我看到的不只是苦难,还有人,人在苦难里金子一样的精神。”
刘振云把这几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脸色就变一个色号。
最后他把报纸往床上一拍,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嚎了一嗓子:
“徐越你真是牛叉大了!恁厉害恁怎么不上天?”
徐越正坐在床边做笔记,头都没抬,翻了一页纸,随口接了一句:
“都是铜陵人,我没想酱味大鸡。”
刘振云愣了一下,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继续嚎。
梁佐坐在对面,抱着搪瓷缸子,脸上的表情比刘振云平静得多。
他妈妈谌容前几天在家里的饭桌上也提了这篇小说。
谌容是自己也是作家,能入她眼的东西不多。
那天她还夸了这部小说,梁佐当时没吭声,但嘴角的邪魅一笑已经暴露了自己。
那都是兄弟啊!自己认的老师,被自己的母亲认可了。
这可太让他有面子了。
现在的燕大校园里,徐越都已经可以刷脸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出他,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特别,是因为他身边永远围着人。
上课前,讲台上放着几本《燕京文艺》,翻开就是《牧马人》那一页。
下课后,走廊里有人拦住他,话不多说,递上一本杂志和一支笔。
私下骂骂卧槽写的真他妈的好,见了徐越还是要个签名吧。
寝室门也天天被人堵着。
来的人形形色色,有中文系的,有外系的,有研究生,有本科生。他们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就是等着。
谁说高智商人群不追星的?只是追的不一样罢了。
徐越现在就是燕大的那颗星。
好在出了校门,情况就好多了。
这个年代曝光渠道有限,没有电视采访,没有网络直播,大多数人还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走在街上,他仍然可以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戴着棉帽,缩着脖子,在路边买一个烤红薯,边走边吃。
没人会多看他一眼,没人知道他是写出了《牧马人》的徐越。
只是徐越有些为难的是在宿舍里写作总是容易被打断。
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没过两天,周艳如又来了。
这一次她进门的时候不再是火急火燎看起来高兴多了。
她走进招待所的房间,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一次周艳如看向徐越的眼神都火热了,这可是个大宝贝。
“徐越啊!我这次是来找你有事啊!
”创作谈。”
周艳如开门见山。
“写一篇创作谈。读者讨论的积极性很高,我们编辑部也不能落下。
你谈谈《勿忘草》和《牧马人》的构思过程,谈谈两部曲的想法,大家现在对这个最感兴趣。”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篇创作谈发在下一期。
她这个年纪了上班可以晚点,睡觉可以晚点,但是稿子不能晚点。
徐越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答应。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周艳如微微皱眉头的话。
“那我能问一下稿费怎么算吗?”
这年头大家都羞于谈钱。文人谈钱不是不能做,是做了不好看。
但徐越没有这个毛病。
迅哥儿当年都还要讨要工资自己开价呢,该多少是多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而他不过是效仿前辈罢了,追忆古之圣贤罢了。
周艳如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
以前是《燕京文艺》发徐越的作品,是刊物在扶持新人。
现在是徐越的作品带动刊物的销量,是作者在反哺刊物。
位置变了,价码当然也得变。
而且徐越的能力摆在那里,他想要多一点,他值得这个价好吧。
她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最后拍了一下桌面。
“千字十元。”
“我回去就给你申请。”
徐越感叹了一句,顶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