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风,刮得操场上的破铁皮哗啦啦乱响。
上千个红外线激光红点,像一群嗜血的马蜂,死死咬在十几个黑袍人身上。
赵泽瘫坐在塑胶跑道上,双腿撇成个外八字。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浸透了那条名牌运动裤。
风一吹,尿臊味混杂着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滩黄水,脑子里像是有个生锈的破钟在撞。
嗡嗡作响。
他哆嗦着抬起头,视线死死黏在十几米外那个赤裸的脊背上。
那条暗红色的血龙纹身,在阳光下泛着摄人的凶光。
赵泽牙齿上下磕碰,把下嘴唇咬出了一排带血的牙印。
他满脑子都是这三年自己犯贱的画面。
一口一个“病秧子”,拿篮球砸人家的后背,嘲笑人家跑八百米吐血。
他现在才明白。
人家不还手,压根不是因为窝囊。
那是怕一巴掌扇过来,自己连个全尸都凑不齐,直接碎成满墙的血肉渣子!
“啪!”
赵泽抡起胳膊,给了自己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
脸颊瞬间肿起五根手指印,半颗大槽牙连着血水吐在草皮上。
他不够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自己眼冒金星。
“我特么……我天天指着华夏守护神的鼻子骂?”
他一边抽自己,一边带着哭腔嘀咕,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旁边的绿化带边上。
韩磊还维持着那个撅着屁股的姿势,手里捏着半截破校服袖子。
胖子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他看了看天上黑压压的武装直升机,又看了看裴烬那满背的伤疤。
“烬、烬哥……”
韩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裴烬的小腿,抬起那张沾满泥巴的胖脸。
“你原来……你原来就是那个能生撕怪物的阎王爷啊?”
他吸了吸鼻子,顺手把脸上的一把鼻涕抹在自己的运动裤兜旁边。
“我还说要给你当肉盾……我这百十斤肉,都不够你塞牙缝的吧?”
裴烬低头瞥了他一眼,嫌弃地动了动腿。
“别把鼻涕蹭我裤腿上,我就剩这一条裤子能穿了。”
他吸了口凉气,伸手搓了搓光秃秃的胳膊。
哪怕头顶上顶着三十几度的大太阳,刚解除压制带来的骨髓寒意,还是冻得他指尖发麻。
林星挽站在泥水坑边,那双细长的腿有些僵硬。
她那本蓝色点名册早就不知丢哪去了。
女孩的目光落在裴烬后腰那块冻得发紫的毒斑上,嘴唇翕动了几下。
想往前走,脚底板却像粘了强力胶,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她低头踢飞了一块碎石子,眼眶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跪在最前面的异教徒主教,这会儿精神防线快要崩盘了。
他身上的黑袍被直升机的下压气流吹得鼓鼓囊囊。
胸口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狙击激光点。
他心里门清,只要上面那帮当兵的扣一下扳机,自己立马就能变成一堆碎肉。
主教干瘪的眼珠子在面具底下滴溜溜乱转,眼角崩出几条红血丝。
逃是没戏了。
横竖都是个死,或者被扔进镇渊司的审讯室,尝尝那些剥皮抽筋的刑具。
他不想去坐那把老虎凳。
视线死死盯在裴烬那张毫无血色的侧脸上。
这个少年刚刚引爆了S级检测仪,现在又光着膀子直哆嗦,看上去弱不禁风。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只要挟持了这个被军方当成命根子的祖宗,说不定还能搏出一条活路。
一抹疯狂的毒火,在主教幽绿色的瞳孔里烧了起来。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缩进宽大的袖管里。
枯瘦的手指扣住了一把藏在小臂上的骨质短刃。
刀刃表面涂着一层腥臭的绿色黏液,那是沾一点就能麻痹神经的深渊剧毒。
“咯吱。”
主教的皮靴在碎石子上踩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把全身仅剩的觉醒期气血全逼进双腿,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瞬间暴涨。
“唰——!”
前一秒还跪在地上磕头的残烛老头,下一秒直接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像一条在草丛里潜伏了半个月的毒蛇,猛地窜向半空。
目标直指裴烬暴露在外的咽喉大动脉!
“小心!”
林星挽尖叫出声,嗓音直接破了音。
韩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腥风扑面。
那把泛着绿光的毒刃距离裴烬的脖颈,只剩下不到半个手掌的宽度。
主教面具底下的嘴角甚至已经咧开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裴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这帮杂碎,真把白天虚弱的自己当成软柿子捏了。
就算他现在被深渊寒毒反噬,压住了九成九的实力。
捏死个觉醒期的喽蚁,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张。
指缝间,一缕比黑夜还要深邃的暗红色火苗悄然跳动。
四周的空气温度骤降,连掉在地上的一片枯树叶都结出了一层白霜。
裴烬刚准备强行撕开第一层封印,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烧成灰。
天幕之上,突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娇喝。
那声音夹杂着狂暴的雷属性气血,硬生生盖过了十几架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
“你个不长眼的狗杂种,找死!”
众人头顶的半空中,那架最大的重型武装直升机舱门处。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连降落伞都没背,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半空一跃而下!
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地砸向操场。
裴烬指尖的火苗闪了一下,又被他慢吞吞地收回了掌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气势汹汹砸下来的影子,撇了撇嘴。
“行吧,省得我弄脏手了。”
主教握着毒刃的手在半空僵住。
他感受到头顶传来一股能把他骨头碾碎的恐怖威压。
那根本不是他这种级别能抗衡的力量。
他惊恐地想要收回刀刃往旁边躲,可四周的空气像变成了固体的水泥,死死禁锢住了他的身体。
那道红色的流星在瞳孔里无限放大。
还伴随着女人那暴烈如火的骂娘声。
“老娘在天上看着你呢,还敢动他?我今天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