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烂泥林子里,枯树枝被踩得噼啪乱响。
异族先锋指挥官连滚带爬地往深处窜,像只被开水烫了背的野狗。
它那身灰扑扑的树皮状皮肤上,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散发着一股子臭水沟发酵的馊味。
“该死……那是个人类?”
它一边粗喘着气,一边回头张望。
身后的灌木丛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它那对向外凸起的复眼里,满是还没褪干净的惊悚。
就在几分钟前,它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强力的打手,被那个人类一拳轰成了肉渣。
那可是A级变异巨蜥,皮比装甲车还厚!
“甩掉了……应该甩掉了。”
指挥官靠着一颗粗壮的歪脖子老槐树,两根像螳螂一样的干瘪前肢死死捂着胸口。
它刚想喘匀一口气,头顶上方的树叶突然停止了晃动。
连林子里的虫鸣声,都在这一秒钟被硬生生掐断。
一股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燥热气流,悄无声息地从它头顶罩了下来。
指挥官浑身一激灵,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寸寸往上抬。
老槐树粗壮的横向枝干上,蹲着个黑影。
裴烬单脚踩在树皮上,胳膊肘搭着膝盖,手里正把玩着那颗还带着绿液的晶核。
暗金色的金属面具在黑夜里泛着冷光。
“跑啊。”
裴烬开了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戏谑。
“刚才跑得不是挺欢吗?怎么,腿倒腾抽筋了?”
指挥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猛地直起身子,两只复眼爆发出诡异的紫光。
一圈无形的精神波动,像水波纹一样朝着树上的裴烬荡了过去。
幻术。
它最拿手的保命底牌,能瞬间摧毁猎物的脑神经,让人陷入最恐怖的噩梦。
紫光扫过裴烬的脑袋。
裴烬只觉得太阳穴微微涨了一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脑海里刚浮现出一片血海的幻影,就被他体内狂躁的深渊气息瞬间绞得稀碎。
开什么玩笑。
他这三年,每天晚上都要被深渊极寒活活凌迟一遍。
那种把灵魂放在冰锥上碾压的痛楚,早就把他的神经锤炼得比钛合金还硬。
这点破幻术,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就这?”
裴烬从树枝上一跃而下,“砰”地一声砸在指挥官面前。
泥水溅了异族一脸。
“你玩弄脑子的手艺,还不如街口算命的瞎子。”
指挥官彻底慌了。
幻术无效,它下意识地张开嘴巴。
“噗噗噗!”
三根乌黑发亮的小指粗毒刺,带着腥风,直奔裴烬的面门和咽喉。
裴烬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任由那三根毒刺撞在自己身上。
“叮!叮!当!”
三声脆响。
毒刺撞在黑色的夜行服上,就像牙签撞上了钢板,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直接弹飞进了旁边的烂泥里。
哪怕没有夜行服,光凭他现在体内暴涨的气血防御,这毒刺也休想扎破他一层油皮。
“拿牙签扎我?”
裴烬向前迈出半步,右手快成了一道闪电。
一把掐住了指挥官那根细长的灰色脖子,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它提到了半空。
“呃……咯咯……”
指挥官双脚悬空,疯狂地乱蹬。
两根干瘪的前肢死死扒拉着裴烬的手腕,却像蚍蜉撼树,根本撼动不分毫。
裴烬的五指缓缓收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大半夜跑来云州搞偷袭,别告诉我你们是来旅游的。”
裴烬盯着它那对凸出的复眼,语气冷得掉冰碴子。
“谁给你们开的裂缝通道?”
指挥官翻着白眼,喉咙里往外溢着绿色的唾沫星子。
它用生硬、磕磕巴巴的人类语言求饶。
“别、别杀我……我、我拿情报……换命……”
裴烬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寸。
新鲜的空气灌进气管,指挥官剧烈地咳嗽起来。
“说。”裴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是堕神会……”
指挥官浑身抖得像筛糠,绿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
“那帮、那帮信仰深渊的人类叛徒……他们、他们弄到了坐标……”
听到“堕神会”三个字,裴烬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平时像狗皮膏药一样招人烦,这次居然敢在云州附近搞这么大动作。
“他们要干嘛?”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负责带路打先锋……”
指挥官惊恐地挥舞着爪子,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调。
“他们要在云州……搞一票大的……说是要弄个血祭……迎接神的降临……”
裴烬的眼神沉了下来。
血祭?
这帮疯子,看来是嫌命长了。
“还有呢?具体时间和地点?”裴烬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道。
“没、没了!我只知道这么多!放了我……求你……”
指挥官感受到脖子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挣扎得更加剧烈。
裴烬盯着它看了一秒。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行,知道了。”
他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
“留着这些废话,去跟阎王爷说吧。”
“你——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指挥官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到了后背上,凸出的复眼瞬间失去了光泽。
那根细长的脖子,被裴烬单手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绿色的粘稠血液喷涌而出,溅在裴烬的手背上。
裴烬嫌恶地皱了皱眉,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把尸体甩在旁边的灌木丛里。
他弯腰在旁边的阔叶植物上蹭了蹭手背上的绿血,又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勉强去掉了那股腐臭味。
“堕神会……血祭?”
裴烬拍掉手上的泥渣子,站直了身子。
他正琢磨着这条情报的重量,突然,林子里起风了。
这风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深渊气息的阴风,而是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晨露味。
几声清脆的鸟叫声,突兀地打破了树林的死寂。
裴烬猛地抬起头。
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冠缝隙,他看到东方的天际线上,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夜,被撕开了一道灰白色的口子。
天,快亮了。
那一抹鱼肚白就像一柄利剑,慢吞吞却不容抗拒地劈开了夜幕。
紧接着,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了老槐树的枝叶,正好打在裴烬的肩膀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
视网膜前那片安静了一整晚的系统面板,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凄厉的警报声在脑海深处疯狂炸响。
【警告!】
【恒星辐射介入,白昼降临。】
【深渊核心活跃度降至冰点,重新封印程序启动。】
【伤势压制开启,气血抽取中——!】
“操……”
裴烬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刚才还如渊似海的暗红色气血,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些充盈在肌肉里的力量,被一股看不见的漩涡强行抽离,狠狠塞回了五脏六腑深处。
去镇压那颗重新陷入休眠的深渊核心。
双腿一软。
裴烬的膝盖重重地磕在长满青苔的树根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抓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指甲在上面抠出深深的抓痕。
极致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心跳的速度瞬间放慢了一大半,体温直线下降。
白天那个连跑几步都要喘粗气的病秧子躯壳,又一次套在了他身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他颤抖着手,猛地掀开脸上的金属面具。
“哇——”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黑红色淤血,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溅在浅绿色的青苔上。
这血冷得像冰渣子。
裴烬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每一次呼吸,肺管子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
他那张脸,此刻白得像刚从太平间里推出来的死人。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要命……每次这交接班的滋味,真他娘的难受。”
他靠在树干上,扯起夜行服的袖子,胡乱擦掉嘴角的血迹。
阳光越来越亮,林子里的雾气开始升腾。
裴烬摸出那张金属面具,连同那颗晶核一起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他撑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骨头缝里透出的酸软,让他连站直都费劲。
现在这副鬼样子,别说是A级巨兽了,就算是个街头混混,都能把他踹翻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估摸着时间,这会儿应该快早上六点半了。
裴烬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反胃的冲动。
“得赶紧回去……”
他一边嘟囔,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林子外头挪。
鞋底蹭在泥地里,留下两道浅浅的拖拽痕迹。
“初初那丫头七点准时起床做早饭……”
裴烬吸了吸鼻子,伸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要是让她看见我不在床上,又得红着眼睛念叨我一整天……想想都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