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趴在地上,看见那慢慢逼近的黑衣人,浑身一个激灵。
他从懵逼的状态,瞬间反应过来。
不能等着!他得想办法,等着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四师伯和清虚还等着他搬救兵呢。
清云的反应极快。
他一看黑衣人还在几丈外,且走得不急,立刻双手撑地,猛地一翻,从土坑里滚了出来。
落地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插进了身下的黄土里。
五指一并,狠狠一抓。
一把黄土,被他抓了起来。
那土是秋收后翻过的浮土,干松、细碎,被他一抓,扬起一片黄蒙蒙的雾。
黑衣人走到十步外,看见清云这一动作,冷笑了一声:
“雕虫小技。”
清云不理他,等黑衣人再走近两步,到了八步左右。
清云猛地一扬手!
“呼!”
那把黄土,像一蓬黄雾,直扑黑衣人的面门!
没有石灰粉,只能用土!
这是江湖上最下三滥、却也最实用的招数。
清云不知道能不能迷住,他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黑衣人却只是头一偏。
那蓬黄土,大半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只有零星几点沾上了他的睫毛。
他抬手,用袖子随意一抹,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用的。”
黑衣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猫戏老鼠的残忍:
“你这点道行,连给老夫提鞋都不配。”
清云哪里还敢听他废话。
撒完土的同一瞬间,他猛地转身,撒开两条腿,拼了命地往官道旁的密林里窜。
马死了,他只能跑。
用尽全身的力气跑。
那黑衣人站在原地,看着清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林子,竟然也不急追。
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咯吱,咯吱。”
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隔着十几米。
就像一条无形的绳子,死死拴在清云身后,甩不开,挣不脱。
林子里,雪深及膝。
清云赤着的那只脚,踩进雪里,冰得钻心。
脚底下的血口子被雪一激,疼得像刀割,可他顾不上。
他知道,他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跑不了。
树枝刮破了他的脸,划破了他的胳膊,可他来不及管这些。
雪灌进鞋里,冻得脚指头没了知觉,他不管。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字,跑。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十几丈,有时近到十丈,有时远到二十丈。
没有直接的追上他,但始终也甩不掉。
清云知道,那黑衣人的武功,比他高上很多。
但黑衣人并没了直接抓他,显然这就是在戏耍他。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狼狈逃窜,却迟迟不下手。
这比一剑杀了他,更让人绝望。
因为这是戏弄。
是拿他的命,当一场游戏。
清云想骂,想吼,可他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只是第三代弟子。
武功本就不算拔尖。
内力,更是不济。
从快活林逃出来,他跑了几十里路,早就油尽灯枯。
刚才这一摔,又摔散了骨头。
此刻他完全是靠着一腔血气在撑着。
跑,再跑。
他跌跌撞撞,穿过一片灌木,脚下一滑,差点栽进雪坑。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接着跑。
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抬不起来。
可身后的脚步声还在。
“咯吱、咯吱、咯吱……”
一步一步的,不急不躁。
像催命的鼓点。
清云跑过一片矮坡,跑过一段结冰的小溪,跑过一片坟地。
一里、两里、三里……
清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云。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沉。
从狂奔,到小跑,到拖着腿走,到一步一挪。
内力,早就耗干了。
丹田里空空如也,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体力,也见底了。
肌肉酸得发胀,骨头像是散了架。
每往前挪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身子骨拼命。
就在他翻过一道土坎,往前跑了没几步的时候。
脚下,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头。
清云的脚尖,结结实实绊在了上面。
“噗通!”
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脸朝下,重重砸在雪地里。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爬起来。
他挣扎了两下,胳膊撑着地,想撑起上半身。
可胳膊一软,“啪”地又栽了回去。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唾沫混着雪水从嘴角淌下来,在脸下的雪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再也起不来了。
真的起不来了。
他浑身的气息,像被抽干的河水,一点都不剩了。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逼近。
“咯吱。”
“咯吱。”
在清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黑衣人站在那儿,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雪地里、像一条死狗一样的清云。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戏谑更浓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猫捉老鼠、看够了好戏之后的残忍笑意:
“跑呀。”
“继续跑呀?”
“怎么不跑了?”
清云趴在雪地里,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都劈了。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死死瞪着那个黑衣人。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不甘,全是绝望。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黑衣人看着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清云的后背上。
“这场戏,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