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之前一直在外历练,随着他的回归,武当的山上上下下,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少掌门宋青书与无忌师弟,会不会比上一场。】
这天,天还没亮,整个武当山雾气缭绕,演武边上就已经蹲了五个小道士。
一人抱一只粗瓷碗,就着咸菜啃馒头,嘴却没一个闲着。
“你们说,少掌门与无忌师弟谁厉害,会不会比上一场?”
“比什么比。”
靠在石栏上的那个道士把碗往膝头一放。
“少掌门是大师兄,今年都十八岁了,无忌师弟才十岁,赢了,脸上也没什么光?
万一要是输了,那更没法看。”
“话不能这么说。”
第三个凑过来,压低了嗓子,“无忌师弟现在什么名气?霍教主在的时候,天天拉着他喂招,连波斯教主那样的老怪物,都被他敢得没有脾气。少掌门在外面闯了三年,回来要是连师弟的面都不敢碰,底下人怎么看他?”
“叫你的馒头,就你话多。”
有人往周边看了一下,努了努嘴。
紫霄宫的台阶上,宋远桥端着茶盏站着,正往演武场的方向看。
晨雾把他的身影遮去一半,只看得见那截青布道袍的下摆,静静垂在风里。
议论这东西,在山上是压不住的。
当然也没有人压,道家讲究的就是顺其自然。
从井台传到柴房,从柴房传到斋堂,从斋堂传到后山砍柴的道士耳朵里。
一上午的功夫,整个武当山都在议论。
第二天早上,连山下送菜的老汉都听说了。
他挑着空担子往山上走,走到半路,拉住守门的小道士打听。
“哎,小道长,你们那个十岁的小师弟,真要跟少掌门动手?”
小道士板着脸:“那是切磋。”
“切磋?”
老汉咂咂嘴,“切磋和动手,不都一样嘛。谁赢啊?”
小道士没答上来,憋了半晌,说了句【不知道】,转身回了门房。
老汉下了山,隔天就把这话传遍了整个山下小镇。
宋青书的回归,对张无忌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两人好似也没多大的交集。
张无忌还是每天三点一线,【睡觉+练武+吃饭】,整个武当山,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的。
他这天照旧寅时起,先去后山松林里练一个时辰的步法。
练完了回来,天刚亮。
他一边拿布擦脸,一边往演武场走,走到半路,被清风从后面撞了个正着。
清风跑得直喘,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小师叔!你听说没有?少掌门要跟你比一场!”
张无忌擦脸的手停了停。
“谁说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都这么说!”
清风眼睛瞪得溜圆,“昨天莫七侠在院子里起哄,说你在霍教主面前都没怂过,让少掌门露一手,少掌门没推!”
张无忌把擦脸的布搭在肩上,没作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清风一眼。
“大师兄在山下待了三年,学的都是真刀真枪的东西。”
他说话说得慢,“我怎么能跟他比?”
清风愣了。
“我……我怎么没听明白?”
“我输了,天经地义。”
张无忌把手里的布叠了叠,没有直接回答。
清风挠着头,越想越糊涂,看着小师叔往演武场走的背影,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宋青书那头,是另一番光景。
宋青书本来也不想比。
他历练半年回来,剑法精进,眼界大开,在中原武林,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跟一个十岁的师弟动手,赢了不光彩。
至于输,他没想过,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能有多大本事?
至于之前的峨眉交流会,在他看来,都是大家让着他的。
他还心里盘算着,等过几天找个由头,把这件事当众说清楚。
免得一天天的,武当山上武讨论个没完没了。
可他还没等到说的机会,就被几位师叔轮着叫去问话。
莫声谷问他在外面打过几个硬手,张松溪问他一路上见了什么世面,殷素素问他吃没吃苦。
宋青书一一回答。
答得规矩,答得周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午后,宋清书从紫霄宫出来。
他一时心血来潮,没回自己院子,脚下却拐了个弯,走到了演武场东边那棵老松树底下。
他站在树后,看了半个时辰。
演武场上,那个十岁的小师弟正一个人练剑。
剑是他自己削的木剑,剑身上全是磕出来的缺口,握手的那个地方被汗浸得发黑。
一套太极剑打完,接着练神门十三剑。
练完了,蹲下来扎马步。中间没歇过一次。
石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水从满到空,他一口没动。
宋青书看着看着,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他八岁开始练剑,练到今天,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自问剑没少练,功夫没少下。
可他从来没有像那个孩子一样,练到一炷香烧完,连口水都忘了喝。
天黑透了,张无忌才收剑回房。
宋青书在那里站了一下,随后转身走了。
夕阳把他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演武场的青石边上。
事情往往出人意料,就在宋青书,张无忌都不准备进行比度时,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戏剧性的把事给敲定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第三天晚上那顿接风素席上。
武当的规矩,弟子外出历练回山,掌门要摆一桌素席接风。
这天晚上,紫霄宫偏厅里摆了两桌。
宋远桥坐了主位,武当七侠到了四个,几个年长的三代弟子也都在座。
席上没有酒,只有茶。
莫声谷喝了两碗浓茶,话头就压不住了。
“青书。”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磕,“你这三年在外面,跟几个高手动过手?”
宋青书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回答。
“跟华山门下的弟子比过一场,赢了。在洛阳遇上两个黑道上的人物,缠了半个时辰,没分胜负,他们自己跑了。”
“好!”
莫声谷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里的汤晃出来好几滴,“人稳当了,剑也比走的时候沉。”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把嗓门提得老高,大到两桌人都听得见。
“既然这样,你不如露一手,让大伙儿看看你这半年长进到哪一步。”
宋青书笑了笑,摇了摇头。
“师叔,我刚回来,还没歇稳。”
“歇什么歇。”
莫声谷往演武场的方向努嘴,“最近山上出了个怪物。无忌那小子,天天寅时起,亥时睡,一天没落过。波斯教主在的时候天天拉着他过招,你不想跟他过过手?”
这话一出来,两桌人都静了。
宋远桥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没说话。
张松溪捋着胡子,眼睛在宋青书脸上转了半圈,又收回去。
宋青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无忌师弟是个好苗子。”
他把话往旁边带了半句,“我看了他练功,身法比寻常孩子稳得多。”
“那你就跟他比一场吧!”
“就当指定一下你的小师弟。”
“交流交流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