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这个禽兽!”
怒吼声如海啸般席卷广场,从四面八方涌来。
各大派弟子、三教九流、乃至素不相识的路人,此刻皆同仇敌忾,愤怒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唯有华山派的方阵,死寂得像一座坟。
弟子们低着头,眼眶通红,羞愧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一个入门仅三年的年轻弟子猛地解下腰间佩剑,“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转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冲下山去。
他无法接受自己崇拜了十几年的掌门竟是这种人,更无法接受自己是这种人教出来的弟子。
他没脸再佩这把华山剑!
张三丰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正义而涨红的脸,最后落在鲜于通那瘫软如泥、散发着腥臊气的身躯上。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威严:
“远桥 ,鲜于通的武功已废,手脚经脉已断,扔下武当山。”
“是,师父!”
宋远桥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鲜于通从地上拎了起来,拖向山门方向。
鲜于通的双腿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湿痕。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何太冲沉默地扶正了歪掉的金冠,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唐文亮捂着胸口的伤,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有人同情他。
没有人替他求情。
……
随着那两道湿痕消失在山门外,广场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各派掌门们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有些人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众人开始不自觉地挪动脚步,准备等张三丰一声令下,便立刻告辞下山。
就在这时,张三丰忽然开口了。
“各位,且慢。”
两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准备挪动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何太冲扶正金冠的手僵住了。
空闻方丈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唐文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刚塌下去的肩膀重新绷直,刚松下来的呼吸再次屏住……
众人愕然回头,看向石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心中充满了不解,以及一丝比方才更甚的恐惧。
难道……还没完?
怎么可能还没完?
汝阳王府的账,认了。
魔头的账,清了。
正道的蛀虫,也拨了。
鲜于通被废了扔了,还有什么账没算?
张三丰顿了顿,视线缓缓落下,停在众人脚下那片被踩得坑坑洼洼、裂痕遍布的青石板上。
“诸位在贫道这武当山上打斗切磋,踩碎了贫道不少石板。”
众人:“……”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思维都停滞了一瞬。
石板?踩碎了……石板?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是不是还有魔头没被杀完?
是不是还有哪一派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没被清算?
可他们唯独没想到,这位百年不出山、一出手便荡平魔道、废了华山掌门的活神仙,居然要跟他们算“石板”的账?!
“这笔账……”
老张抬起眼,目光扫过何太冲那顶赤金冠,扫过空闻手上那串佛珠,扫过唐文亮腰间的玉带。
“咱们,是不是该算一算?”
一开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才收了十几万两银子的“荡魔”钱,几块破石板也算账?
这臭道士,掉钱眼里去了?
“哗!”
全场炸裂!
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认知错位的震惊。
“张真人!这……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何太冲终于忍不住了,他尖声叫道,顾不得什么仪态,双手死死护住金冠。
“我等乃名门正派掌门,如此羞辱,传扬出去,我等的脸面何在?”
他往前迈了一步,试图用大派掌门的身份对抗:“张真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如潮水般笼罩全场,压得他膝盖发软、呼吸困难。
“饶人?”
张三丰淡淡打断,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杀气,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像大山一样压下来,让何太冲呼吸一滞。
“可以选择不赔。”
张三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就看贫道的巴掌,响不响。”
众人一片死寂。
何太冲张着嘴,还想辩解,可看着张三丰那双淡漠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这老道说到做到。
空闻方丈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随后,他取下手中那串象征着少林方丈荣耀的紫檀佛珠,轻轻放在了地上。
动作虔诚,像是在放下执念,又像是在完成一场迟来的忏悔。
“善。”
张三丰淡淡评价了一个字。
有了空闻带头,其他人也不得不屈服。
崆峒唐文亮倒是干脆,他哈哈一笑,随手扯下腰带,爽朗道:
“老张,你这账算得公道!老子早看这破腰带不顺眼了!”
最精彩的是何太冲。
他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空闻那光溜溜的手腕,看着唐文亮那空荡荡的腰间,又看了看自己头上那顶沉甸甸的赤金冠。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颤抖着,解下了那顶赤金冠,捧在手里,依依不舍。
最后他一啥牙,深深的再看了一眼,像要把它记在心里。无奈地把它放在地上时,动作慢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
不过片刻功夫,广场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张三丰看着这座“小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今日不早了,人太多,武当招呼不过来,各位下山去吧。”
话还没有完全落下,空闻方丈已带头往山下冲,越冲越快,甚至运起了轻功,袈裟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活像一只被烫了屁股的鹌鹑。
何太冲连金冠都顾不上看一眼,捂着脑袋狂奔而下,生怕慢一步就被那老道士再叫住算别的账。
唐文亮倒是走得从容些,可脚步也比来时快了三倍不止。
不一会儿,偌大的武当山广场,只剩下武当弟子,以及那一堆闪闪发光的“战利品”。
张三丰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那抹淡笑,渐渐变得深邃。
“这江湖的烂摊子,是该好好收拾了。”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