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通,你师兄白垣,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一出来,广场上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鲜于通身上。
白垣,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他是华山派上任掌门的大弟子,鲜于通的师兄,据说十多年前死于一场意外。
华山派对外宣称,死于魔教的暗算。
可现在,张三丰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了这句话。
问的不是“白垣是不是你杀的?”,问的是“白垣是怎么死的?”。
这两个问法之间的区别,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前者是询问,后者是审问。
前者是怀疑,后者是笃定。
张真人不是来问案的,是来宣判的。
鲜于通趴在地上,脸上的掌印还在火辣辣地疼。
可此时此,他完全顾不上疼了。
白垣是怎么死的?
他怎么会问白垣?
他不可能知道白垣的事,绝不可能。
白恒怎么死的?当然是他弄死的。
他不死,师妹哪轮到他?
他不死,掌门之位哪轮到他?
可那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连尸体都是他亲手埋的。
这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可不知老张看过剧情ˉ_ˉ)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很慢,不是从容,他需要时间来组织一套完美的说辞。
他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整了整沾满灰尘的衣襟,缓缓站直了身体。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红肿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笑容依旧谦逊,依旧坦荡,和刚才被扇飞之前一模一样,仿佛那巴掌印根本不存在。
这份变脸功夫,连空闻方丈捻佛珠的手指都微微一顿。
他自认忍辱负重的本事天下第一,可跟鲜于通比起来,他那些功夫简直不值一提,还得多练啊。
鲜于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
他脸上立刻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往前跨了一步,对着张三丰拱了拱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张真人!我师兄白垣,二十年前惨死于明教妖人之手,死状凄惨,全身溃烂,连骨头都黑了!我鲜于通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想着为师兄报仇,可明教势大,我华山派力有不逮,只能忍辱负重,苟活到今日。”
“真人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难道…难道真人怀疑是我杀了师兄?”
他说到激动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华山派阵营的方向磕了个头。
“诸位同道!我鲜于通对天发誓,师兄白垣之死,绝不是我下的手!
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字字泣血,句句恳切。
不知道的人,看他这副悲痛的样子,真要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师弟。
不少不明真相的小门派弟子,都开始窃窃私语。
“鲜掌门都发毒誓了,怎么可能是他干的?”
“是啊,白垣死的时候,鲜掌门哭得死去活来,我当年还去华山吊唁过,那场面太惨了。”
“张真人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华山派的弟子们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掌门,心里的疑虑瞬间消了大半。
掌门平时那么温和,对师兄弟那么好,怎么可能杀自己的亲师兄?
张三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放屁。”
鲜于通的脸色瞬间变了,嘴角那抹悲伤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在了脸上。
广场上更是一片死寂,这老道士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当众骂华山派掌门“放屁”,这种事他们做梦都没见过。
“你师兄待你如亲兄弟,你却待他如仇寇。“
鲜于通的手指在袖中蜷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的深度已经渗出了血珠。
张三丰继续说下去:
“你手折扇,存的是金蚕蛊粉,是用苗疆最烈的金蚕蛊晒干研磨而成。
对战之时,你只需轻轻一摇,毒粉随风飘散,中者轻则双目失明,重则当场毙命。
你当年就是靠这毒粉,在与白垣切磋时暗算于他,趁他中毒双目不能视物之际,一掌拍在他后脑,将他当场击毙。
事后你对外宣称师兄遭到魔教暗算,中毒而亡。”
鲜于通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广场上一片哗然。
各派弟子看向鲜于通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鄙夷,从鄙夷变成了愤怒。
弑杀师兄、嫁祸明教、扇藏毒粉,这一桩桩一件件,与那些魔头有何区别?
“咱们鲜掌门,做的事可不止这些。”
张三丰微微侧头,目光再次落在鲜于通身上:
“鲜于掌门,你年轻时去苗疆游历,与一位苗家女子相恋,人家姑娘对你掏心掏肺,许诺娶她为妻。
她把祖传的金蚕蛊毒都给了你。你拿了东西就想跑,那姑娘气不过,给你下了蛊,差点把你弄死。
她在你的花言巧语下,放松警惕,你趁机一掌打死了她。
你没办法,跑去蝴蝶谷求胡青牛救命。胡青牛号称医仙,非明教中人不救……”
张三丰每说一句,鲜于通的脸就白一分。
华山派的弟子们都傻了。
他们从小听着掌门的英雄事迹长大,今天听到的全是这种脏事。
几个年轻弟子脸都白了,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崇拜了十几年的偶像,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周围的江湖人彻底炸了。
他们不像名门正派那样需要端着架子,也没那么多顾忌。
“我的天!鲜于通居然是这种人?”
“哈哈,这就是名门正派?道鹏岸然的君子?”
“哈哈,这就江湖上温文如玉的神玑子?”
“你…你胡说!”鲜于通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手指着张三丰,声音都破音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文尔雅的君子面具,肿胀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张真人,我敬你是武林前辈。”
“可你也不能胡说八道,乱骗这些东西,血口喷人。”
“你说这些,总得有证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