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完,不许下山。
修不好,也不许下山。
张三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灭绝师太瘫坐在真武铜像脚下,背靠着冰冷的铜壁,抬头看向铜像手里那柄离自己不到数丈的倚天剑。
剑还在她眼前,可她拿不到。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张三丰的话像针扎在她心头。
修地板?
她堂堂峨眉派掌门,要留在武当山上修地板?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那股怒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烧得她浑身发抖。烧得她想要再次站起来,再次扑向那个青色的背影。
可她的身体此时不听使唤了,内力耗尽,经脉受损。
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再打一场。
她张开嘴,想要怒骂,想要咆哮,想要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这个老道士。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骂有什么用?
要是再骂,张三疯又过来抽她怎么办?
她只是脾气暴躁了一些,又不是真的蠢。
空闻嘴都没张,就挨了巴掌。
赵敏准备讲个价,也挨了嘴巴。
这老道打嘴巴贼溜。
她要是敢骂,那得挨多少巴掌?
现在她脸上还顶着两个对称的掌印呢。
真痛。
她瘫坐在铜像脚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张三丰负手而立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并不高大,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白发白须,看上去就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可就是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百岁老人,站着不动让她打,她连对方的护体气盾都没能打破。
刚才,她可是用了十二层四象掌,刺出了三十六剑指,旋起飘雪穿云掌……可结果呢?
那老道士的道袍依旧纤尘不染,白发在山风里纹丝不乱,连脚下三尺内的青石板都完好无损。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张臭道士,可没到到这差距这么大。
这差距完全看不到头呀。
这个结果狠狠的扎进灭绝师大的骄傲里。
她是峨眉派掌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灭绝师太”。
她这辈子在江湖上从没怕过谁,从没服过谁,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江湖上谁见了她礼让三分。
可如今,这老道士拿着她的倚天剑,站着不动。她拼尽全力攻击,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可笑,太可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骄傲,在张三疯面前,啥也不是。
她强压心头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没有用,她需要思考。
这老道士让她留在武当山上修地板,是惩罚,还是其它什么意思?
是想借机羞辱峨眉派?
还是想逼她低头认错?
不管是什么目的,她都不能答应。
她是峨眉派掌门,是郭襄的徒孙,是倚天剑的主人。
她这一辈子“宁折不弯”,就是死也不可能去修地板。
“张三丰。”
灭绝师太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可语气却出奇地平静与决绝。
“贫尼技不如人,倚天剑你暂扣三年,贫尼认了。”
灭绝师太停了一下,猛的宛如狮子咆哮而出:
“可这地板,贫尼死也不会修。”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片死寂。
这灭绝是江湖上的滚刀肉,做事偏执狠辣,没几个人喜欢的。
她的武功虽高,但也算不上顶尖。大家礼让三分,完全是因为峨眉背后的人——郭襄、神雕大侠、黄药师……
她心里难道没点数?要不是峨眉背后的这些人,倚天剑早易主了,哪轮得到她?
各派掌门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灭绝师太身上,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复杂的敬佩。
何太冲扶正了金冠,嘴巴张着忘了合。
这老尼姑,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敢嘴硬,是真的不要命了?
唐文亮捂着胸口,看着瘫坐在铜像脚下的灭绝师太,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老尼姑比他强,至少她是真敢说,他不敢说。
张三丰的淡淡的看着她,他本也没指望她真的会去修。
原着中,灭绝这老贼尼,偏执、固执、天种的脾种、用心也险恶。
在万安寺塔中,她宁愿自己身死,也要让周芷若“黑化”,目的就是为了让周芷若变成下一个“灭绝”(个人观点,各位大侠不喜欢勿怪)。
张丰丰沉默了几息,缓缓的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可平淡里多了一丝让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玩味。
“你不愿意修?”
“就是死,也不修。”灭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她的手指死死扣着碎裂的青石板,指甲嵌进了石缝里。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睁着大大的圆眼。
“你不愿意修,贫道不勉强。”
张三丰转过身来,目光越过灭绝师太,落在广场边缘那群噤若寒蝉的峨眉弟子身上。
峨眉派今天来了十几个弟子,清一色的灰布僧袍,腰悬长剑,站在广场最边缘的位置。
“你们师父不愿意修地板,那这些石板就全由你们来修。” 张三丰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送进每一个峨眉弟子的耳朵里。
灭绝师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贫尼的弟子,谁也不许碰那些石板!”
灭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手撑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手臂剧痛的。
她的膝盖离地半寸,又重重地砸回地上,膝盖骨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内力已经彻底耗尽了,别说站起来,连支撑上半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峨眉弟子们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嘴唇微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们不敢违抗张三丰的命令,也不敢违背师父的意志,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有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已经哭出来了,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灰布僧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们不怕修地板,她们怕的是师父那个样子。
“静玄。”
灭绝忽然叫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不甘心的命令。
“带她们下山,现在就下山。”